第24节：低调是一种美德(1)

　　低调是一种美德

　　靳主编是为了年终选题而来。他和颜悦色地开口，“小顾啊，咱们时尚版在
视觉效果上跟杂志没有可比性，年终选题咱们也得扬长避短，你有什么想法吗？”

　　“靳Sir ，就等您振臂一挥啊，我们还不是屁颠颠的一颗红心随您指挥嘛！”
顾颖鹿嬉笑作答，在没搞清楚老大的意图前，当然不能自作聪明竹筒倒豆子。

　　“去！你这丫头，迷魂汤倒是灌得滴水不漏，跟我绕什么圈子。真不知道将
来找个什么样的人，才能降得住你！”到底是老江湖，一眼看明白了她肚子里的
小算盘。

　　顾颖鹿也听明白了这老靳确实是还没想法。毕竟四五十岁的人了，哪儿搞得
明白现下这些“腐女”“晒物”之类的新晋词条，他在副刊部管管文化和消费类
的版面还行，时尚可真是有点超过他这把岁数所能理解的范围了。顾颖鹿想起来
靳主编下午有编委例会，按规矩是要预先向总编辑上报方向性选题的，估计这回
是真抓瞎了。顾颖鹿眼睛一转，大拇指一伸，赶紧截住话头，“靳Sir 就是靳Sir
，循循善诱啊！我这儿想半天还赶不上您这醍醐灌顶的半句呢！咱可不就是应该做
做‘人’的选题嘛，泱泱华夏，青年才俊无数，除了知道炒股买房置地养狗以外，
还真该扒拉扒拉看，都有哪些人能镇得住国内的时尚圈！”

　　靳主编已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两手一拍，“我就是这个意思！今天波西米亚、
明天布尔乔亚的去追风，这太肤浅了！应该适当地跳脱出来，把眼界再放高一点，
到那些引领潮流的人或事物上面，这才是咱们大报的风范。”倒是毫不谦虚地就
成了自己的主意，这也就是顾颖鹿不去实心眼儿的回答这位靳主编的原因所在了。

　　听风就是雨，还没搞清楚人家是假客气还是真请教，就把自己那半瓶子水竹
筒倒豆子的倾出来，说轻了是不懂事，说穿了是冒傻气，又哪有哪位当领导的愿
意把自己的软肋由着你捏的。

　　顾颖鹿也只是迭声点着头：“是是是，高屋建瓴就是用来形容您这个气质！”
舞文弄墨的人，自然有着他们的交流语言。

　　靳主编自然受用，嘴里也是半嗔半喜的，“贫不贫呢！行了，我去开会了，
选题的事你就按这个思路好好准备准备，搞个系列的吧。对了，你前阵报道的那
个ECHO珠宝，他们那个老板岳少楠，不就是个很好的话题人物嘛！这个人代表的
行业很合适，也足够分量，我看就从他开始吧，作为系列人物的第一期重磅推出。”

　　最后一句话听得顾颖鹿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

　　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边靳主编是神清气爽地走了，留下个搬起石
头砸自己脚的顾颖鹿在原地直癔症。估计这石头还是猪八戒兴冲冲当媳妇背身上
的那块儿。

　　跟林琛午饭时和岳少楠的再次偶遇还在她脑子里乱哄哄着，心里本来就在没
着没落的，转眼就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天大的麻烦，想起还曾应下的Echo市场部
软稿邀约，顾颖鹿懊恼得直揪着自己的头发，手指无意识地在不停缠绕着脖子上
的一根链子，抚到链坠时，终是怔然。

　　她并没有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更没有设想过他和她竟会如此频繁地再度相
遇。如果第一次是她自己撞了过去，第二次是因为圈子太小，到了第三次，不知
道是不是就真的变成了命定。

　　总有些你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点的人，在前生今世中不断擦肩而过。也许
会偶然的彼此认出，也许会偶然的结伴同行，但终于，也只是彼此路过。就像，
在往餐厅洗手间而去的长廊上，他正好出来，她正要进去，他们仿佛在踩着时间
的两头，一步一步走近，最后，擦肩而过。

　　彼此交汇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颖鹿清楚地感到岳少楠的目光在
她锁骨窝间停顿了几秒，她也看到他似乎是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
色，似笑意，似含情，似疑惑，似不甘，似茫然，似心痛。但终于还是谁也没去
说什么，微一颔首就已路过。

　　终不过，只似最熟悉的陌生人。

　　顾颖鹿浑浑噩噩地坚持到清了版，时间才刚傍晚。本想拉上刘晴一起去逛逛
街，一来实地考察一下流行趋势，二来也纾解一下自己的心情，结果这活宝又要
去“体验生活”。满脑子一时郁结难解，顾颖鹿无聊地翻着手机通讯录，终于停
在魏东遥的名字上。

　　回国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她也只保留了他这个工作用的
号码。以他的脾气，只怕十有八九会设置呼转。顾颖鹿只是鬼使神差地打过去，
没想到居然很顺利的就拨通了。

　　她这才头一次知道，一向自诩风流倜傥的魏大公子，用的手机彩铃竟然会是
陈奕迅的《K 歌之王》。

　　Eason 的声音里有种和周围人融不进去的悲伤，仿佛越热闹却越孤单。

　　“我以为要是唱得用心良苦/ 你总会对我多点在乎/ 我以为虽然爱情已成往
事/ 千言万语说出来可以互相安抚……

　　歌词令顾颖鹿有些出神，心里有些酸楚的难过。听了很长的一段，才传来魏
东遥懒懒的声音，“有进步啊，居然知道打电话来了。”

　　顾颖鹿回了神，有些诧异地笑，“哟！不打电话还真不知道，难怪那些铩羽
而归的美人都对你是爱不得也恨不起，原来你拿的是苦情范儿啊，这个杀伤力果
然是无敌！”

　　那头的声音却陡然一冷，“说什么呢你！”

　　难得她肯主动打来电话，魏东遥听到那头一时没了声，无奈地缓了缓语气才
又说：“哪儿呢？我接你去。”却并不问她为什么打电话来。

　　顾颖鹿听着他已是那副熟悉的慵懒语调，这才放回了心，随口应了句，“除
了报社还能在哪儿啊。”

　　“那你就在报社等我吧。”不等她再答话，魏东遥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
话。

　　顾颖鹿听到那头传来的忙音才想起来，要敢在自己报社门前就这么大摇大摆
上了他的车，那明早她上的可该是娱乐版头条了。于是，顾颖鹿忙不迭地又打过
去想跟另约地点。没想到才一分钟工夫，电话那头就已换成秘书台来接，她只得
在报社坐立不安地等着。

　　再等接到魏东遥的回电已是半小时后了，顾颖鹿急急说道：“那个啥，你车
稍微开过去点，在我们报社前面拐弯的那个路口等我……”

　　“你以为我是警车呢，想停哪儿停哪儿。费什么话，赶紧下来！”魏东遥老
大不高兴地打断她，不容置疑地命令着。

　　顾颖鹿听到这口气，知道他的老大脾气已经上来了。路过刘晴身边，她也正
好去赴约，又被拦着要一起下楼。一路忐忑地出了电梯，隔着大厅玻璃，顾颖鹿
就看见魏东遥正气定神闲地靠在车身前抽烟。大厅里出出进进的人流也明显比平
时密集起来，刘晴已经嘴巴张成一个“O ”型地看着两个在旋转门里原地兜了三
圈的姑娘。

　　顾颖鹿见状，手抚了一下额，暗自痛悔是抽什么风招了这尊佛过来。顾不上
再跟刘晴解释，她抄起手边的报纸挡了大半张脸，使劲勾着头，过街老鼠样的溜
到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旁，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副驾。从半
开的车窗里看见刘晴一脸骇然的表情，只得无奈地向她打了个“回头解释”的手
势。

　　魏东遥慢悠悠地掐了烟才坐回车里，只轻点了一下油门。顾颖鹿正要说话，
失重般的推背感差点就让她咬到了舌头。但也只是瞬间，车速就立即平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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