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寂寞谁与语,昏昏又一年(2)
这大概就是男人间的友谊和女人间的友谊最大的不同。正像“江山易改而本
性难移”的道理,男人的友谊往往都要比女人的友谊来得持久,是因为前者是基
于人格的对等,而后者是基于兴趣的相投。前者深沉,抛开身份地位而直指本质
;后者清澈,一衣一饭都可能影响到外在情绪。其实也没有谁比谁更好,都是彼
此间需要的慰藉。
顾颖鹿一边用松节油擦洗着手上的油彩,一边向凝神在浏览书架的岳少楠解
释说:“这些都是我妈妈收集来的青瓷片。每一块瓷片都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
这一排排的青花碎瓷片,从宋至清,上千余片,陪伴了顾颖鹿许多的清夜,
每一片都仿佛从历史的尘烟里一一走来的冷艳的仕女,向她娓娓讲述着一段段哀
婉艳绝的故事。这些瓷片,其实就是一路陪伴她长大的《一千零一夜》。
岳少楠含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却也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视线渐渐移到
书架旁挂着的一幅临摹徐悲鸿为孙多慈而作的《睡猫》上,画作大款“不堪回首”,
小款“寂寞谁与语,昏昏又一年”。
一代宗师,秋水绵绵,爱意暗露,尽藏画里文间。摹本作者题着“顾玲兰”
的名字。岳少楠有些惊讶地指着作者名问:“这是?”
“哦,顾玲兰是我妈妈。她本身是画中国画的,工作却是文化考古,所以经
常不在家。”顾颖鹿赶紧答着。
岳少楠听到她的回答却一时怔住,双手插在裤子衣袋里,定定地看着那副摹
作。顾颖鹿迟疑地走近他身边,未敢打断他的沉思。许久,才听到他似乎发出了
一声轻喟:“原来是她。”
顾颖鹿一愣,已听到另一边的魏东遥“咦”的一声,还以为他要问什么,转
身看过去,他却只是在研究手里的一方印章。见顾颖鹿回过头来看他,笑指:
“顾妹妹,侣山水而忘年,这个我恰好知道,明代何雪渔的旧印,怎么就这么胡
乱扔在地上?白糟蹋了一代宗师啊!”
顾颖鹿眼睛一翻,无奈答:“都知道是何雪渔的,还看不出来这是我摹刻的!”
“嘁!真迹在我外公书房里摆着呢,不然你以为我能认得这个?我就是奇怪,
你妈妈画国画,你怎么就学得这么杂呢?你倒还理直气壮,摹了人家的东西就能
这么乱丢?难怪印章学得半吊子。”语气十分不屑,仿佛她这样真是辱没了斯文。
见她一时无语,又好心情地说:“不过胜在刀法硬朗,笔意苍劲,深得何雪渔的
精神。既然已经在我手上,那就不客气了。”说着就要敛进衣袋里。
“别介啊,这是我没事闲闹着玩的,反正也是半瓶子水,你要真喜欢他的东
西,等我出师了,下回认真给你做一个吧。”顾颖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阻
拦。
魏东遥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算了,谁知道你出师得等哪辈子去了,就这个
吧。至于那个特四之印,我就饶给你了,甭客气啊,不用谢我。”
顾颖鹿对他的睚眦必报一时无语凝噎。
等她都收拾干净,太阳已经西沉。两个人跑过来也是临时起意,本来是在试
魏东遥新买的车,路过小区门口时岳少楠无意中说了句顾颖鹿就住这里,魏东遥
一拍脑袋就开进来了。没想到就这样看到了顾颖鹿的日常生活,这是一种他们所
不熟悉的、另外一种不同的丰富和意趣。只是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提过有关她爸爸
的话题。其实,满屋子都没有男人的气息,连姓氏都是随母亲,已经是一眼看得
见的。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样两个人精,谁不是一叶而知秋。这点分寸,
也都各自不着痕迹地把握着。
下楼就看到魏东遥那车,新上市不久的宝马Z3双门跑车,后面也只能勉强塞
下顾颖鹿那样的身形了。横在狭小的后座上,顾颖鹿郁闷地鄙视魏东遥:“好几
十万买过来,多一个人都坐不下,除了招眼,一点利用率都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好车还能不招眼?”
“英菲尼迪啊!百十来万,开出去人家看车标都以为是大奇瑞,多低调的奢
华!你不就喜欢追这个调调么?”顾颖鹿的定义,所谓低调的奢华,就是又土又
贵,其实只是在说只知道开BMW 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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