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没有再能比这个发现更可怕的(1)
没有再能比这个发现更可怕的
岳少楠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震惊地看着被魏东遥紧紧裹在怀中的顾颖鹿,紧
咬着牙关,浑身都在哆嗦,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整个蜷缩进东遥的手臂中,露
在外面的,是散乱的眼神和灰败的面色。其实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大
概是从未及关好的门外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小曼也跟着冲进总裁办里,愕
然站定。岳少楠只是头也不回地向后抬手,指向大门。小曼立即乖觉地退了出去,
带紧门,跟着又迅速清退了行政楼层里尚不明所以的闲杂人员。
两个人都已完全失了形象,魏东遥刚才出手不轻,岳少楠在应激反应下也并
未吃亏。毕竟是从骑马打仗过来的交情,谁都清楚对方的招式。魏东遥揩了一把
额角的血迹,看着岳少楠已被鼻血染红的衣领,苦笑。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这副
样子可真是活回去了。他低头看着还在臂弯中紧紧拽着他衣袖发抖的顾颖鹿,一
边轻拍她肩背,空出一只手来,疼惜地回握住揪在他臂上的细致手腕。岳少楠的
视线也移落过去,霎时如被雷击般定住,一道被刻意遮挡在表带下的厉痕,随着
她腕部的动作露出了端倪。
良久,岳少楠才疑惧不已地颤声问向东遥:“她……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魏东遥仍是头也不抬地继续盯着顾颖鹿,神色有些紧张,听到岳少楠的问话
后仿佛被提醒了什么,沉声命令着:“倒杯温水!你翻一下看她包里是否有个小
药瓶。”
岳少楠毫不迟疑地照办,却没找到什么。魏东遥又摸了一遍自己身上,也显
出一些懊恼,只得问他:“你办公室有没有备Neuroleptic 之类的?”
“什么?”显然是反应不过来,岳少楠当年的GRE 几乎是满分,但现在那只
是魏东遥烂熟的词汇。
“安定!安眠药!”魏东遥已是低吼。
这倒是不缺。他这些年何曾能够安心的合眼。魏东遥捏住她的颌骨窝,迫她
张开紧咬的牙齿,熟练地喂她吃了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躺靠好,又脱下自
己的羊绒风衣盖上她,半跪在沙发前,仔细为她掖好,手掌在她额头摩挲了几下,
用极轻的声音哄着她说:“没事了,没事了,乖,睡一会儿,我在……”
顾颖鹿已经在东遥的安抚中平静下来,听话地闭上眼睛,长睫的阴影淡淡地
投映在她玉润却苍白的脸颊上。
岳少楠傻傻地看着魏东遥做着这一切,心里已经疼得忘记了跳动。
他不知道,他究竟错过了什么。没有再能比这个发现更可怕的。
傻傻地看着东遥做着的一切,他忽然明白过来,错过的最可怕形式,即是她
回到你身边,但你知道已经永远再来不及拥有她。
他就像傻子一样站在一边,眼见着她在东遥的手心里渐渐呼吸均匀,沉沉入
睡。他只能毫无知觉地站在一边。究竟他错过了什么?
岳少楠垂着双手,默然而立,已对着他们看得痴了。落地窗外是完全黯淡下
来的天色,楼体的照明灯光投映进来,室内是异样氤氲的光线,也忘了再去开灯。
魏东遥终于舒了口气,背对着他缓缓站起身,低垂着肩,声音压低到不能再小,
冗长,却字字清晰,透出他所不常有的凛然。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你以前在干什么?你现在要干什么?你既然已经说过
她走不走跟你没关系,你又凭什么再跑来招惹她?我今天要是没及时赶过来,你
要再害死她一遍吗!鹿鹿说那年是她坚持要跟你分的手,要我别去责怪你。我其
实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真正原因,我是懒得知道!我是不用问!我是拿脚趾头也
想得到她必是又为你牺牲了什么!可你耳聪目明,难道是心里瞎了?她那样一个
总在为别人着想的好姑娘,你信她那么说?你居然就因为那么一句屁话,听之任
之地放了手。不然,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错,鹿鹿出去是我安排的,我也的确是打定了主意再也不会让你轻易知
道任何有关她的消息。可是你跟周雪灵订着婚,却还在你办公室里摆着ECHO,悬
着《Kiss》,叫着DEER。你就这样始终只是如同那个神话中的河神之子Narcissus
一样在顾影自怜。好啊,那我就陪着你玩,陪着你耗,我就一直冷眼瞧着你究竟
要做什么。可是,整整六年,你有没有亲口问过我哪怕一次:鹿鹿在哪儿?她过
得好不好?
“岳少楠,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从头到尾,你真的在乎过她吗?你了解过
她会因为什么而快乐,又会因为什么而悲伤吗?你觉得你跟周雪灵订婚的事还能
再拖多久?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私?自私到宁肯不要自己的幸福,也要挡住别人
幸福的可能?”
“鹿鹿,她腕上的……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岳少楠第一次知道东遥心
里的怨毒。他不能想到他的缄默已在兄弟之间构成的是这样的墙。他更不能想到
魏东遥从此不再提起鹿鹿不是因为魏东遥不在意她,而是因为东遥压根从头到尾
都在陪着她!他既震且骇。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紧抓住直觉地问出
来,竟是语不成声的音调。
魏东遥只是俯身又用风衣仔细裹好了她,打横抱起已沉睡的顾颖鹿,回转身。
魏东遥看着他,看着他,摇了摇头,讥诮地缓缓答道:“岳少楠,晚了。”
知与不知,于他岳少楠而言,无论怎样都已经是晚了。
他错过的是时光。
《半生缘》里曼桢对世钧说: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他和她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时光的海。
他欠下了她半个轮回,甚至更多。流年平淡,一路呵护她的只有一个魏东遥。
管你是情深似海,终抵不过流光容易把人抛。
岳少楠仍只是执拗地不肯移开,凝望向东遥的眼中满是哀求。东遥移回了目
光,绕开他,径自而行。行政楼层里已空无一人,他熟稔地从专用电梯下到车库。
东遥一路都抱着她,室外正是一夜大风后骤降的深寒,不知道他的怀抱够不
够暖。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她一路都睡得安心。进了家里,魏东遥帮她脱了鞋子,
将她安放到床上,见她脸色已睡得红扑扑的,忍不住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挠了两下,
听见她咕哝了一声,他的手指一时僵在了她的面颊上。
但潜意识里大概也还是感觉到了已是自己熟悉的环境,立即松开一直揪着他
衣袖的手,像只小猫一样飞快地自动找到被窝缩了进去。东遥看着她下意识的动
作有些好笑。其实还是有些不安的吧,看她眉头一直不肯松开,魏东遥的掌心抚
了过去,盖在上面一会儿,慢慢抬起来,最后是温软的指肚从略微松开的眉间抚
过,终于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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