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阮郎归(56)
下? 卷
第一章
四叔,我最早姓秦,和朝廷是一个姓。后来上面不让姓了,说一户人如何能
与朝廷同姓,就把这个姓收走了。好多年,我们有名无姓。
也有过一个四叔,不过不是你,他叫雾独。
雾独死得很早,是为他小时候的一个朋友死的。朋友是一个名叫负行的女子,
有丈夫,有孩子,父母也都在。不知因为什么事,负行的一个仇人要挖出负行丈
夫的心。雾独问那个人,挖我的行么?那个人竟也同意了。有了仇人这句话,雾
独就转过身去,别人都以为他是在祷告,或者是在准备反击,但等他再转过身时,
他已给自己开了膛,手里托着他的心,对朋友的仇人说,给你取出来了,你来拿
吧。说完就倒下了。朋友的仇人捡起那颗还热乎乎的心,临走时对名叫负行的女
子说,两清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学会打铁的时候,雾独已经死去好几年了。
我一直在咸阳城里打铁,打一些马掌,钉子,砍刀一类的东西。三原那个地
方有一个孩子,经常来我这里买钉子。问他买钉子做什么,从来都不说,每一回
都是放下钱,拿了钉子就走。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但是,你跟他说话,他又明显地能听懂,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不想说,
后来我也就不再追问他不再难为他了,或许是家里的大人不让他说吧。
我的一个织席子的朋友有一天领来一个人,小个子,丹凤眼,说是叫重光,
要在我的铁匠铺里住几天,就住下了。织席子的朋友与我之间全是义气和情谊,
但对那个丹凤眼的叫重光的人却全是敬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处处都流露出
真心实意的敬重和尊崇。我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从来没有问
过,问那些做什么呢,想说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说的。我还是每天继续叮叮当当
地打我的铁,他们两个,有时候出去,有时候则一整天都坐在我铺子后面的房子
里,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吃饭的时候,也是他们两个在后面吃,我一个人在
前面的铁匠炉子前吃。
织席子的朋友对我说:" 重光是个面薄的人,怕羞呢,不敢到前面来吃,希
望你不要怪他。"
我说:" 我怎么会怪他呢,他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不敢来前面吃,那就
在后面吃,前后都是个吃,在哪里吃不一样呢。"
天黑下来以后,街上没有人的时候,那个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名叫重光的人就
会悄悄地不声不响地从后面走到前面来,站在一旁,看我打铁,溅起的火星有时
会蹦到他的身上,他也并不躲闪,我觉得他也并不像织席子的朋友说得那样胆小。
我看他的时候,他就会朝我笑一笑。铺子里不点灯,有炉灶上的火就足够亮了。
不过,名叫重光的人似乎更喜欢站在暗处。我看到,在我这里住了几天,他看上
去比刚来那会儿白了不少,刚来的那会儿像个陶俑呢。
也是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名叫重光的人又悄悄地从后面过来,不声不响地
站在一旁,看我打铁。打完最后一副马掌的时候,我停下手里的锤子,水里哧地
响了一声,脸前腾起一阵雾气。听见名叫重光的人问我:"会打铜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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