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帝心难测亵佛眼(2)
夏侯辰摇了摇头,“母后,您以前哪会这么生分?我们母子之间当真一点儿
情分都没有了吗?”
我知道夏侯辰如今贵为皇帝,不管不顾起来谁也拦不住,当下一咬牙,便向
低榻底下钻了进去。那低榻极矮,我的胸贴着冰凉的地板,挤得生疼,匍匐而行,
才挤了进去。我刚刚拉好盖着低榻的垂穗,就听得屏风有被撞击的声音,侧着脸
向外望去,暗红色的锦绣布帷下面,一双绣有龙纹的黄色方头靴在布帷之下渐行
渐近,脚步略有些虚浮。听得他一下子坐在了榻之上,把低榻压得往下一陷,正
中我胸部那一块,我感觉胸部被压得生疼生疼,还好他随即躺了下去,床榻又恢
复了原样。我这才吐了一口气。
却听他语意含糊地道:“母后,您还记得吗?十五岁那年儿臣出宫,被人追
杀,幸得有人救护,后虽被救回了宫,您还是担心得整晚不睡陪着儿臣,揽着儿
臣。您的屋子里那个时候也有檀香的味道,夹了母后身上的香气……”
我伏在矮榻之下,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可听了他的语气,却知道他这几句
话是真情流露的。又听到太后站在榻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他鼻息渐起,室内渐渐静了下来。我听见太后慢慢地走出了屏风,显见心情
激动,竟把我给忘了,良久,才听到屏风外又传来几声木鱼。随后,她一声长叹,
木鱼声止息,又站起身来在厅内踱步,踱了良久,却向殿外走去。看来她是彻底
地把我给忘了,我不由苦笑。她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过,我只不过是她手中的
利器,透过今日小事,便可窥见一斑。
伏在地上良久,膝盖接触冰冷的地面,当年的旧患又隐隐发作了起来,膝盖
一阵阵地刺痛。我实忍不住,听到床上的人睡得正沉,便慢慢地往外边移,正移
出了半边身子,却听到他在床上一个翻身,把我吓了一跳,伏地一动不敢动,直
听到他又入睡梦之中,才开始又往外移。临出睡榻之时,却被榻底不显眼地方的
木刺挂住了头发。好不容易把头发解开了,爬出了矮榻,我已是头顶有汗。屋内
虽没有镜子,也可想象得到我头发松乱的样子。
急慌慌地向外走去,偶尔回头,却见夏侯辰侧身向内睡着,身上的长带垂了
落地,漆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脚上靴子未除,身上黄袍未脱,还有阵阵果酒的香
味从他身上传了出来。这就是当今皇上,这个平日里折磨我、侮辱我的人,如今
睡在榻上,也不过如小儿一般。我不由自主地向他扬了扬拳头,却立即紧张地放
下,左右看了看,这才悄悄地往外走去。
才迈开一步,却听身后有人坐起,他懒洋洋地道:“给朕倒杯水来!”
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发现了我,还是把我当成了普通的宫女?又想起刚
刚钩松了的头发,可不知从背后看他发现什么异样没有?我不敢转身,只道了一
声:“是,皇上。”
我匆匆就往外走,却听他不耐烦地道:“屋内就有茶具,你去哪里?”
我倒忘了。两年之前,尚宫局就为每一处贵人常住的地方配备了茶具。无论
何时,炉火不熄,壶内有开水常年地热着,再也不必宫女们往来奔波,也免了贵
人们饮茶不方便的苦处。我只得缓缓地侧了身,到窗前的茶案上斟了茶过来。走
得越近,心便越慌。眼角余光望过去,他却没有注意我,只凝望着窗外一株伸出
头来的木芙蓉。我心跳如鼓地走近他的身边,只盼望他当我是普通的宫人般忽略。
也许我的祈祷当真有效,他真没望着我,只道:“放在案几上吧!”
如把茶放在案几之上,便一定要经过他的面前,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慢腾
腾地一边暗自打量他的神色,一边往案几边移。见他望着那株木芙蓉不知在想些
什么,竟然仿佛痴了,我便一咬牙,快手快脚地放下了茶杯,又用极快的动作缩
回身子,却不料被他拦腰给抱住了。他低声道:“你们都当朕是傻子?”
一听此话,我才明白自己的一番作为看在他的眼里是多么的可笑。他早就知
道我在太后这里,也早猜到了我躲到了屏风后面,才故意要在太后这里小憩。我
的一切看在他的眼里,如同猴戏,只可笑我自己却不自觉,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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