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不比较,不计较(5)
煮云法师对我很好。有位同道多少次背后说我的坏话,从中挑拨我们之间的
友谊,他不是哈哈一笑,就是为我说好话。我们相知相惜,直到他往生为止。
一九五五年,我着手筹建高雄佛教堂,没想到从开工伊始,人为纷争即不断
发生。我一生做事,觉得完成使命才是重点,从未在利上和人比较、计较,所以
一落成以后便交给我过去的师长月基法师主持。
后来,我以此为据点,创建寿山寺,开辟佛光山,在岛内外发展一百多个佛
教事业单位。回想来台四十年,之所以能为佛教做这么多的事,不在于我有智慧、
有能力,而是跟随我的弟子也都与我一样,具有" 不比较,不计较" 的性格,大
家分工合作,集体创作,所以能集思广益,众志成城。
于今我云游世界讲经说法,海外华人问我应如何出人头地时,我总是以自己
的经验告诉他们:不要只在私利上比较、计较,而应抱持" 既来之,则安之" 的
心态,融入当地社会,努力奉献服务,和大家共同开创美好的未来。
在大自然的世界里,树木因为承受风吹雨打,所以浓荫密布,众鸟栖息;海
水因为不辞百川,所以宽广深邃,水族群集。人,也唯有秉持" 不比较,不计较
" 的胸怀,才能涵容万物,罗致十方。在佛教里,禅门所谓的" 不思善,不思恶
" ,正是要我们不在表相上分别比较;《心经》所说的" 不住色声香味触法" ,
也是要我们不在外境上执著计较。唯有超越对待,我们才能和虚空一样,随缘自
在,任性逍遥。
第15节:老二哲学(1)
老二哲学
说起来,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十分凑巧:在俗家兄弟三人中,我排行老二;
出家以后,在师兄弟三人里,我又处于仲位,可以说我与" 老二" 很有缘分,而
我也很喜欢当" 老二" 。因为老二可以拣老大的衣服鞋袜穿,虽然已经不新,但
也不算太旧;老二不懂的事,可以萧规曹随,跟着老大的方法去做,尽管不一定
十分正确,但也不会相差太远。总之,我优游在" 老二" 的天地里,自得其乐,
最重要的是,我安于做好" 老二" 的本分,在承上启下当中得到无限的满足。
在同学里面,我最敬佩的就是智勇法师。他不但辩才敏捷,文笔流畅,而且
富于道义,精通武艺。基于一份景仰之心,我待他有如兄长,甘于追随左右,任
其差遣,凡接受一点衣食供养,我便转赠给他,宁可自己受冻挨饿。对于他所交
代的一切事情,我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一定想法妥善完成。虽然我们年龄相仿,
但是《论语》中所说的弟子之道" 有事,服其劳;有食,先生馔" ,我可以说通
通都做到了。
一九四七年,时局动荡,人心涣散,再加上佛教衰颓,无补时弊,因此我四
处筹款,出资兴办《怒涛》月刊,宣扬兴教救国之道,并且推举智勇法师担任社
长,而我自愿做副社长,为他效劳奔忙。由于大家配合自然,理想一致,社务蒸
蒸日上,获得许多好评。记得蒋梦麟先生曾说:" 做事时,困难不成问题,危险
不成问题,所患者,无伟大之精神矣!" 孙中山先生就是凭着" 立志做大事,不
做大官" 的精神,得以创立民国。我与同道们虽然仅具微滴之力,但是以坚强的
正念为动能,汇入江海,终于一泻千里,形成波波" 怒涛" ,在教界产生激浊扬
清的效应。
在旧僧势力澎湃激扬的当时,位居全国首善之区的南京名刹华藏寺荫云和尚
竟然邀请我们前往接管,大家一致公推智勇法师做住持,而我理所当然地又在他
手下担任监院,为他作种种策划。在彼此配合无间之下,大家众志成城,拼死抵
挡旧势力的种种压迫,将寺务渐渐带入正轨。
一九四九年,我渡海来台。初时三餐不继,生活极为落魄,但还不是很大的
问题,因为在我的心目中,找个真正志在兴教利民的寺院,长期奉献,才是最重
要的事情。其间,承蒙一些同道看得起,想将道场寺院交给我管理,然自忖出家
学佛,不是为了做住持而来,若不能改变当地佛教崇尚愚昧的现状,何忍坐享十
方供养?例如台中佛教会馆、新竹青草湖灵隐寺、苗栗法云寺等,我都因此婉拒,
宁愿一面从事苦役,一面阅藏撰文,以一管秃笔,将正信佛法介绍给大家。
一九五二年,我听说没有人肯去偏远的宜兰弘法,觉得这才是一份真正有价
值的工作,于是放弃在都会发展的机会,自愿独往这风雨饱润的山城。在那里,
不是老大,也不是老二,只是无名苦役,每天搬蒲团,搬桌椅,让不同程度的人
了解佛法,更努力接引青年佛子,教导他们中文写作,阅读佛经。每次到各地乡
镇弘法以前,我总是将台词写好让他们背熟,而他们也都能不负所望,在台上表
现得可圈可点。慈庄、慈惠、慈容、慈嘉……乃至目前在教育界的郑石岩、林清
志等,数十年来弘法不断,都是在那时种下了菩提幼苗,如今他们不但自己花果
满树,同时也在各地撒播种子。慧定法师的朝元寺、如学法师在世的师子会等,
我都曾用心为他们作幕僚策划。我觉得只要有机会为众谋福,不必计较你我,甚
至在幕后默默工作也很好,重要的是,大家是否有一份为教为众的共识。
一九五四年起,我曾经参与高雄佛教堂的筹建工作十年之久;落成后,我推
举月基老和尚任住持,自愿在他底下担任监院。当时一心只想从旁辅佐,让寺务
健全起来,使更多南部人士均沾法益,所以不计劳苦,南北两地奔波。无奈内部
人事复杂,大家都争着要做" 老大" ,因而争执频起,我观察分析,自觉势不可
为,所以告辞离去。但月基法师建设栖霞精舍,他任住持,我仍做" 老二" ,直
至他圆寂。之后我不但不去做" 老大" ,连" 老二" 都放弃。
在苍茫的暮色中,我徒步走到高雄车站,回忆十年间,眼看着矮屋高楼平地
起落,沧海桑田变化无穷,深深感到世事的兴衰看似无常,其实还是有一些常规
可循——如果自身有不败之资,即使是外患交乘,也能继绝存亡,否则,尽管是
因缘殊胜,终将步入穷途。无论是富国也好,兴教也罢,都和" 人" 的思想正确
与否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必须从根本" 树人" 着手,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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