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手机(9)
吕桂花握话筒的手有些哆嗦,嘴也有些哆嗦:
“是三矿吗?我找牛三斤。”
老马在电话那头儿:
“牛三斤,牛三斤是谁?”
吕桂花:
“他在矿上挖煤。”
老马:
“矿上挖煤的有好几千人,电话就一个,我到哪里给你找去?有话快说,我
回头通知他。”
这时吕桂花将话筒交给严守一,小声说:
“找不着你哥,是别人,你说吧。”
严守一接过话筒,手也有些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老马在那头儿急了:
“怎么不说话?我把电话挂了啊!”
严守一慌忙用变声的沙哑的嗓子说:
“大爷,我叫严守一,小名叫白石头,俺嫂子叫吕桂花,嫂子就是问一问,
牛三斤啥时候回来呀?”
老马:
“就这点事儿呀?这事儿还用打电话?”
“啪”地在那边把电话挂了。这时严守一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儿没说,就
是让牛三斤给张小柱带话儿,给他往回捎废电池的事儿。但老牛已经从他手里夺
过电话,开始往木头匣子里锁。
从邮政所出来,严守一慌忙用自行车载着吕桂花去药铺给他爹抓药。但药铺
已经关门了。使劲砸门,不开。旁边一个卖牛舌头烧饼的老头说,药铺掌柜刚刚
下了门板,去十五里外的马家铺子给猪看病去了。1969年,镇上就一个药铺,药
铺掌柜既看人,也看牲口。卖牛舌烧饼的老头说,早来半袋烟工夫,就赶上抓药
了。
从镇上打电话回来,严守一被他爹用井绳抽得浑身乌青。井绳还蘸了凉水。
挨打不是因为没有抓到药。没抓到药就对了。因为严守一骑车到镇上走了不久,
他爹的病就减轻了。发冷发热五天,该好了。他爹从床上起来,扶着墙走到屋外,
又从屋外走到街上。头还是有些晕。天上飘着碎雪,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有些虚。
这时碰到严守一的堂哥黑砖头。黑砖头当年十四岁,比严守一大两岁。两年前腊
八那天,家里煮羊肉,两人为争一个羊蹄打过架,严守一一碗砸下去,将黑砖头
的头砸破了,从此两人成了仇人,不再说话。现在黑砖头见缝下蛆,在虚影里,
把严守一骑车去镇上的真相,一五一十告诉了老严。黑砖头起到了陆国庆、蒋长
根、杜铁环没有起到的作用。
严守一挨打后,十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到吕桂花的新房里去玩。他感到自己
在世界上彻底完了。第十一天,牛三斤从长治三矿回来了。第十二天,蒋长根在
学校告诉严守一,昨天晚上他们到吕桂花的新房里去玩,牛三斤说起十几天前严
守一和吕桂花给三矿打电话的事儿。牛三斤告诉众人,矿上也就一个电话,凡是
打电话说的事儿,看电话的老马都通过大喇叭广播。矿上都是山,山后还是山。
那天严守一在电话里说了一串话之后,老马便打开扩音器在大喇叭里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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