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手机(50)
“严老师,您说两句行吗?”
严守一躲着灯光:
“我就算了,我不懂戏剧。”
手持话筒的民工:
“那就说说您的感受,第一感觉。”
严守一还想躲,沈雪用胳膊捣了他一下,悄声说:
“说两句吧,胡拉拉给的票。”
严守一只好找词:
“好。挺好。这个场面我很熟悉。上次回山西老家,我们家砌墙,也是这样
热火朝天。工头是我堂哥,算灰算沙子,也是这么仔细。但它不叫‘八又二分之
一’,它就叫砌墙……”
这时沈雪在下边踢了严守一一脚。严守一忙改口:
“但我觉得今天的演出比生活深刻。是生活,又高于生活。是它,又不是它。
所以我堂哥是一农民,胡拉拉是一位非凡的导演。这样的话剧,看一遍是不够的,
可惜我听说这座厂房明天就要拆,演出又不能重复。好。很好。我回去再好好消
化消化。”
众人给严守一鼓掌。等灯光移走,严守一悄声问沈雪:
“咱们能走了吗?”
沈雪马上急了,也可能是对严守一刚才对婚礼的表态不满意,现在发了火:
“你什么意思?让你看戏捧个场,你还认了真,说话夹枪带棒的,现在又要
溜号,我告你,演出还早着呢。现场所有的观众,都是演出的一部分。”
看完实验话剧,已是夜里10点半。开车回到戏剧学院,已是夜里11点半。严
守一和沈雪,同居在戏剧学院宿舍。这时天上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沈雪要代小
苏查学生宿舍,让严守一一个人先回家。严守一边停车边问:
“查女生宿舍吗?”
沈雪看他,不明白什么意思,答:
“查呀。”
严守一:
“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沈雪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对女生宿舍那么感兴趣?”
严守一:
“看那破实验话剧,你带着我,查夜逮人,让我回去——什么叫实验话剧,
这才叫实验话剧,演出刚刚开始!”
严守一的意思,陪她查夜,也是为了弥补刚才看实验话剧时对结婚的表态。
看完实验话剧回来,在车上,严守一已经看出沈雪有些不高兴。现在沈雪果然
“扑哧”笑了,点着严守一:
“还把这当好事了?你心里真阴暗。”
严守一:
“一听逮人我就激动,我就想起来小时候在村里偷瓜。”
严守一一夜没有合眼。抓完学生回到宿舍,沈雪已经忘记看实验话剧的不快,
上了床,还在兴奋地讲抓学生的事儿。说小苏有一次抓到学生,看到她们花枝招
展,便把这些女孩带到排练室,让她们半夜练俯卧撑,说既然夜里有精力,练吧。
严守一虚声应付着。沈雪说着说着,抱着严守一的胳膊睡着了,严守一却大睁两
眼睡不着,想着上帝给他的意外安排。他怎么也想不到,于文娟会突然生下一个
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千方百计没生,离了婚倒生了下来。冷不丁的,就这么从天
上掉下一个人来。一开始严守一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但算一算月份,又不
会是别人的。就算是自己的,严守一的第一感觉也不是高兴,而是发蒙;不是觉
得这是上帝送来的一份礼物,而是觉得这是上帝送来的一个麻烦。生活已经变了,
因为这个孩子,过去的生活又楔入到现在的生活。上帝手里有时间,上帝可以让
时间帮你解除烦恼,上帝也可以将时间拉长给你安排麻烦。严守一意识到,他从
此的日子复杂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会像一种激素掉进原料桶里一样,整
桶的原料都会发生裂变。世上其他的麻烦可以一刀斩断,夫妻出了问题都可以离
婚,但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你却无法挥刀。躲是躲不掉的。而且不知道事情
的虚实和深浅。也不知道于文娟的态度。第二天一早,严守一假意去上班,却开
车去了费墨家,想先探听一下虚实。见到费墨,没容他说话,费墨皱着眉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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