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怀璧其罪(3)
不到一顿饭的时间,远处的官道上走来一个身穿深青色侍卫服的人。赛华佗
还没看清楚,云儿已经奔了过去,挥着手叫:“东方,东方!”东方弃紧走几步,
迎了上来,见了她便嘲笑,“哈哈,你可以加入丐帮了!”顺手拿掉她头上不知
什么时候沾上的破树叶。
云儿见到他满心欢喜,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委屈烦恼全都不翼而飞。她摸了摸
他身上的衣服,笑嘻嘻地说:“啊,你穿得可真威风。”东方弃笑道:“偷来的。”
这是为了方便他混在侍卫堆里找她。赛华佗走过来说:“你回来就好了,我总算
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东方弃拉过她的手腕,探了探脉息,问:“觉得冷吗?”她摇头,“最近好
多了。”东方弃便说:“赛华佗,你看看。”赛华佗便说:“我这会儿精神不济,
要听脉至少也等吃过热饭热菜以后再说。”
三人向山顶走去,云儿走了一小段山路,叉着腰耍赖说:“我躲了一天一夜,
实在没力气走了。”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前面走的两人,赛华佗连忙往后躲,“不
要看我,我可背不动你。东方弃年轻力壮,武功高强,你找他吧。”东方弃“哦”
了一声,似乎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那我们歇歇脚再走吧。”说着捡了块干净
的地方坐下来。
云儿闷闷地站了一会儿,见他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跺脚说:“好了
好了,我歇够了,走吧。”东方弃便问:“你确定?”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
说:“东方,你有时候真可恶!”他就不能看在她大难不死的份儿上顺一顺她的
意吗?东方弃不以为意,接着她的话说:“那就算是吧。”她哼道:“我是病人!”
她当然可以恣意妄为,谁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东方弃快速地说:“哼,照你的意思,你一年四季都是病人喽,你这是无理
取闹。”云儿气道:“东方弃,你……”他顿了顿,慢慢地说:“云儿,你不是
病人,你身上的寒气今天不能解,不代表明天不能解,总有一天会好的。所以,
前面的路你要一个人好好地走下去。”
她翻了翻白眼,“为什么是一个人?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她就是
知道,无条件地相信。东方弃摇头,“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云儿,你是有血
有肉、思想独立的一个人,凡是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但是最后救你的只有你自
己。你要勇敢、坚强、乐观,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云儿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说:“我才不懂你那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呢,像懒
婆娘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赛华佗,你说是不是?”赛华佗忙点头,“谁叫
他从小跟秀才住一起呢,沾上了气味,酸死了。”
说起东方弃的身世,颇为坎坷。甫一出生便被人遗弃于京郊的荒山野岭,差
点葬身于豺狼虎豹之口,幸被一穷酸秀才捡到。他的身上仅一件贴身襁褓,也没
有任何解释的文书,也无玉佩、长命锁等物。那秀才之所以只身前往人迹罕至之
处,是因为穷困潦倒,自以为怀才不遇,成日间长叹“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加之半生落魄无为,自觉愧对列祖列宗,徒然惹人耻笑,于是不免怀了轻生的念
头。哪知道深山老林之中,死也死得不清净,竟闻得小儿啼哭之音。捡到东方弃
时,初冬温暖的阳光软软融融照在他的小脸上,喉咙已经哭得嘶哑,嘴唇发青发
紫,小命危矣,可怜可叹。秀才见状,叹了口气,世上多是苦命人,也就不寻死
了。他抱了孩子在城郊的同安寺栖身,平时教教附近的小孩读书认字,勉强糊口
度日,虽不至于三餐不继,却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孩子长到三岁还没有名字,那穷酸秀才以为自己罪孽深重,丢尽了祖上的脸,
便不肯让这孩子随自己的姓。因为捡来时他面朝日出的方向,遂复姓东方,名弃,
字有为。东方弃从小便不喜哭闹,安安静静,倒也不惹寺里僧人的厌。秀才因为
平时没有时间照看他,从小就把他带到学堂,大概是近朱者赤的缘故,他路还走
不稳的时候,就能乖乖坐在桌前,不吵不闹,似模似样翻看古圣人之言。
而他后来之所以通晓武艺,是因为另有一番机缘巧合。
云儿伸了个懒腰,拍手说:“我既不是酸秀才又不是穷和尚,我只知道,怎
么高兴就怎么来。”
他被两人如此揶揄,也不生气,无奈苦笑,只说:“天黑啦,我们快走吧。”
三人匆匆往山顶爬去,赶到时,月亮都升上天空的中间了,落下一地的清影。赛
华佗擦了把脸上的汗,说:“饿死了。”他用力拍门,大叫:“我们回来了,开
门,开门!”
厚重的两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当云儿看见一脸雀跃的采荷时,脸色立
即变了,牢牢盯着她,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眼睛随之在众人身上
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东方弃身上。
东方弃见她脸色不好,头疼不已,忙打圆场说:“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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