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看似风平浪静(1)
第十七章看似风平浪静
里面传来燕公子的声音,“冯陈,让她进来。”听起来他甚为不快。云儿对
冯陈吐了吐舌头,大摇大摆推门进去,拍手说:“好啦,铺床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我能不能回去睡觉了?”他横了她一眼,阴沉沉地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
站着,哪都别想去。”转头打量跪在地上手上还挎着花篮的失失,“你是谁?我
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失失低着头回答:“奴婢叫失失,进府有段时间了,一向不在公子跟前伺候,
所以公子不认得。”他微微点头,“说话挺清楚的,你起来吧,收拾好你就下去。”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棋子,自顾自坐在那儿下棋。
失失将腕间的花篮挂在窗边,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手,擦干后放在小巧精致的
香炉上熏了熏香,展开绛紫色的软被,往空中这么轻轻一扬,一条宽大的锦被铺
得四平八稳,无一丝褶皱。云儿抢上前要帮忙,她嘘了声,推开她小声说:“公
子爱干净,被褥这些东西,不让人乱碰的。”自己走到对面,将边角处抹平。云
儿讪讪地退下来,嘿嘿笑着说:“你铺床的动作真好看。”她低声笑,“这算什
么,你在公子身边伺候,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云儿努了努嘴,挑眉不
说话。
失失手放在腰侧,行了个礼,柔声道:“公子,床铺好了。”燕公子眼睛盯
着棋盘,头也不抬,没任何表示。她等了会儿不见动静,对云儿使了个眼色,轻
轻带上门走了。云儿两只眼睛溜来转去,见他一心只顾着下棋,浑然忘我的样子,
心想自己还是不要站在这儿碍眼比较好。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学螃蟹的样儿
横着身子往门口蹑手蹑脚移去。将指尖悄无声息地搭在门扉上,像干了什么坏事
似的口舌有些干燥,心跳得很快,眼看下一秒她就要脱离苦海,身后却传来极其
温柔的一声,“你去哪儿?”
燕公子背对着她,眼睛仍然盯着棋盘,右手缓缓落下一子。云儿干笑数声,
“呵呵,呵呵,没去哪儿,你总不能连茅房也不让我上吧?”
“屏风后面有夜壶,我允许你用。”燕公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云儿耷拉着脑袋走过去,这哪是夜壶啊!亮澄澄的金漆珐琅陶瓷,底部擦得
比镜子还亮,居然还有香味。对着这么一个混世魔王,随时有生命危险,哪还尿
得出来,她硬着头皮说:“我突然又不想上了。”
燕公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既然如此……”张开手臂,示意她更衣。
云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悻悻站到他跟前,毫不客气地掰开他的金丝缠边玉
腰带,一把扯下深蓝色外衫,动作一点都不轻柔。脱就脱,又不是没看过!
第十七章看似风平浪静
燕公子实在忍受不了云儿笨拙的动作,解个腰带费半天的劲儿,差点没把他
勒死,真怀疑自己到底是跟她过不去呢,还是故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耐
烦地推开云儿,自己踢了靴子后上床歇着。今天实在是累了,筋骨酸疼不说,又
受了不轻的内伤,浑身有如针扎蚁咬般,十分难受。
云儿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间,他就这么睡了?那她呢,怎么办?一句话不
说,就这么撂下她,又不让她走,这也太没良心了吧?喃喃咒骂一声,她从矮榻
上搬来他刚才扔在地上嫌脏的被衾软垫,就这么铺在云母大理石地面上,躺上去
试了试,又柔又暖,整个人像陷在云堆里。云儿大喇喇翻了个身,美滋滋地想:
这样也很舒服嘛。白天又是逃跑又是落水又是被抓的,魂都快吓没了,这会儿总
算消停了。云儿长长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很快睡熟了。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色晶亮,橘红色的阳光照在窗棂上,像是镀上了一层绯
红的云霞。云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睡得可好?”
听到有人问,她张口就答:“很好。”待发现问的人是命中煞星,背对着她
不知道坐在桌前写什么时,她便不理睬了,将被子枕头胡乱一卷,随手塞在墙角
旮旯里。
初秋明亮温和的阳光照在这个俊美无双、脸色略带苍白的年轻男子身上,再
华美的词章或者再绝妙的丹青也难以描绘,可惜说出的话却大煞风景,比他腰上
的龙泉剑还锋利几分,“哼,你跟猪说不定是本家。”云儿气得跳脚,一大早的,
就拐弯抹角骂她是猪,欺人太甚,她吼道:“你才是猪八戒!”
云儿见他手一扬,眼前一晃,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只觉脸上一痛,似被
暗器偷袭,强劲的真气逼得她差点站立不住。她踉跄了下,用手挡住脸,有些惊
疑不定,低头一看,原来是他写字用的毛笔。待发现手上一片漆黑,她突然反应
过来,冲到铜镜前一看,满脸都是溅到的墨汁,顿时气得差点晕倒在地,真是晦
气。
燕公子转过身,见她素净的小脸此刻花得像只黑猫,唇角不由得逸出一丝笑
意。云儿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怒火中烧,黑亮的瞳孔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小小的、安静的、陌生的,完全不像他自己。
他看得有些愣住了,瞬间回过神来,轻笑出声,弯腰拾起毛笔,放在她左手
心,“洗干净啊。”又将一张药方放在她右手心,“快去抓药。”声音虽然轻柔,
却不容拒绝,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气势。看着她嘟嘟囔囔不情不愿离去的背影,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明知她诡计多端、狡猾奸诈,为什么还是这样毫不怀疑,甚
至任由她酣睡在自己的卧榻之侧?为什么屡次遭她戏弄,每每气得想要杀她,却
总是会手下留情?为什么不能忍受她的逃跑,马不停蹄、兴师动众也要把她抓回
来?
因为她有杀他的机会却没有杀他,是这样吗?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实在是太
多了,她是一个例外,因此分外宽容——他如此解释自己的反常。
云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脸上的墨汁洗干净,脸都揉红了,差点揉破了皮,心
里越发认定他不但是喜欢男人的变态,还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将药方扔给
冯陈,转身就走,凭什么她一大早起来不但要忍受变态的暗器袭击,还得去跑腿
抓药?她才不承认自己是他的使唤丫头呢。
冯陈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句话不说……”他挥动手里的素笺,
“这是什么意思?”云儿没好气地说:“不认识字吗,当然是药方啊。”他伤得
大概不轻,不然不会需要开方抓药。冯陈看清楚上面的字迹,脸色变了变,问:
“给谁服的?”云儿耸肩道:“大概是他自己吧。”冯陈急道:“我立刻去抓药,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没想到公子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他交代完匆匆走了。
云儿冲他背影做鬼脸,鬼才在这里等你回来呢,她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去
了。好梦正做到一半,被人摇醒,睁眼一看,见是失失,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失失抿嘴笑着说:“外面冯统领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倒自在,躲在这里安安稳稳
地睡觉。”云儿拍了拍额头,“他找我有什么事?”失失摇头表示不知,“你自
己去问他啊。”
云儿爬起来,拿掉身上沾上的草屑,伸了伸懒腰,推开杂物间的门出来。走
廊另一端的冯陈老远就看见她,递给她一包药,说:“快去煎药。”并在她耳边
仔细叮嘱:“你可要仔细了,一定要亲手煎,中间不能有一点差错,煎药的时候
千万别走开。”她没好气地说:“你既然这么不放心,干什么不自己去煎?不怕
我再一次下泻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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