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欲留难走(1)
第二十章欲留难走
天色大亮,阳光从窗外照进,照在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温暖明媚,地上落
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斑,细微的尘埃在透明光束里轻舞飞扬。这样宁静美妙的清
晨,却是肃杀的、血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遍体生寒。
燕苏拥被而坐,斜倚在床头,吹着手中的参茶,慢慢喝了一口,对倒在地上、
匍匐在脚下的失失视若无睹。失失见他安然无恙,先是不相信,继而挣扎着爬起
来,不顾一切往前扑去,厉声道:“我要杀了你!”她的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双目泛出血丝,看得人有些恐怖。不等她爬起来,站在一旁的侍卫一脚踩在她右
肩胛上,咔嚓一下,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她发出凄厉的惨叫,重重跌在地上,满
头满脸都是血,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以前那个娇俏可人的失失,一夜间判
若两人,面目全非。
燕苏这才转头看她,眸光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土,令人心胆俱裂,不敢与之
对视。他将右手端着的瓷碗往地上一掷,恰好砸在失失额头上,滚热的参茶泼了
个正着。她咬牙承受,不发一语,眸中露出轻蔑之色,甚是硬气。燕苏冷声道:
“你敢刺杀本宫,想必是抱了必死之心。不过,你要知道,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一
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眼神转厉,喝道:“来人,挖了她眼珠喂狗。”
立即有人上来,硬生生将她一对眼珠挖了出来。饶是她心志硬如钢铁,丝毫
不惧严刑拷打,也抵不过目不能视的恐惧,放声尖叫:“燕苏,我诅咒你将来众
叛亲离,不得好死!”众人见她手足瘫软在地,双目空洞无物,两道血痕缓缓从
脸上流下来,血肉模糊,其状之恐怖,犹如白日见鬼,骇人之极。
燕苏眸光一冷,面无表情道:“掌嘴!”侍卫一掌下去,失失满嘴是血,连
牙齿一起打落。她被打得整个人滚在地上,吐了口嘴里的血水,转过脸来,恨声
说:“有种你杀了我!”燕苏挑眉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知道什么是‘人
彘’吗?就是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滚热的铜汁灌入耳朵,用暗药灌进喉咙,
割去舌头,就是不让人痛快地死,然后扔到马厩,供人观赏。”见她身子一抖,
终是怕了,他放低声音说:“只要你说是谁派你来的,我便宽宏大量,赐你一死。
不然,这里有的是比‘人彘’狠毒千倍万倍的酷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失失放声尖笑,心里的凄苦、悲愤、怨恨一股脑儿奔腾而出,怒道:“谁派
我来的?除了刻骨的仇恨,还会有谁!你还记得三年前在李大将军身边伺候的人
吗?他叫阿威,是我唯一的哥哥。他为人敦厚老实,心地善良,从不跟人结怨,
谁找他帮忙都是乐呵呵地答应。这样一个人,一不作奸,二不犯科,他有什么罪?
只因为你跟李大将军不和,奈何不了李大将军,便给他安了个不忠不义欺君罔上
的罪名,乱棍打死,割头示众。我领回他的无头尸首,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
不为人。可恨老天不长眼,以致今日功败垂成,死不瞑目,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
会放过你!”她说到后来伏在地上悲恸不已。
燕苏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了,当时父皇病重,他以太子的身份,奉命
监国。李措功勋卓著,官拜大司马,加封定远侯,地位极尊,手握重兵,权倾朝
野,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向目中无人,横行无忌。他一方面因为国库空虚,军饷
耗资过巨,想要精兵简政,让常年镇守边关、年老体弱者解甲归田,另一方面借
机削弱李措的势力。当时李措见到他,只行了个军礼,没有跪拜,他心下已然不
悦,加上李措说话时罔顾尊卑,频频出言不敬,全然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恼怒不已,偏偏这时母后传旨,要他在长平宫设宴款待凯
旋归来的李大将军。他忍气吞声接了旨,转头就把李措的近身侍卫杀了,提醒他
到底谁才是主子。酒席间趁众人谈笑风生之时献上人头,文武百官莫不色变,头
一次领略到太子强硬狠辣的铁腕作风。
没想到此事后患无穷,军部的人自然不服,齐声参奏太子赏罚不分,斩杀功
臣,有失仁德。事情愈演愈烈,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连多年不理朝政、卧病
在床的周明帝都听到风声,询问怎么回事。最后还是由王皇后出面,也就是太子
的亲姨母,已故王皇后的亲妹妹,恩威并施,硬将此事压了下来。精兵简政一事,
自然不了了之,太子代皇上巡守正在建造的河堤,离开京城暂避风头。
他听了失失一席话,默不作声,半晌挥手,“拉出去,赐死。”看着失失被
人拉出去,叹了口气说:“寻块地,好生安葬了吧。”
云儿软磨硬泡带着赛华佗回到落花别院,正好见几个下人抬着失失的尸体出
了院门,一床破席,白布蒙面,露出的肌肤僵硬如枯朽的木雕。她站在风口里,
发了好一会儿呆,暗想,死对于失失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有时候想想,其实
活着也没什么趣味,但是好死还是不如赖活着,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死第
二次了。
赛华佗见到燕苏,还有些战战兢兢,伸手把了脉,问了些话,又到他昨夜睡
的卧房仔细查看一番,回来说:“燕公子中的虽是剧毒,幸而救治得当,性命已
无大碍。这迷香嘛,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知道西域有一种极其独特的香花,碗
口大,盛开时红如烟霞,像美丽女子的脸,名字就叫‘玉颜花’。公子房间窗口
挂着的花篮里就夹了一朵玉颜花,它本身是没有毒的,但是如果和南海产的珍珠
油混在一起,便能使人手足酸软,昏迷不醒,如果服用过量的话,甚至有可能丧
命。公子所中的迷香,应该是由这两种物事提炼而来。”
燕苏听了便说:“既然先生知道来历,不知有何破解之法?”他一向主宰别
人的生死荣辱,实在不能忍受自己虚软无力、任人宰割的情况。赛华佗心想,你
抄了我家,一把火烧了我辛辛苦苦搜集的药材,追得我东躲西逃不得安生,还想
要我救你?咳了声说:“反正是迷药,又不是毒药,将养个十天半个月,等药性
过去,自然就好了。”
燕苏把脸一沉,“既然如此,先生便在府中住下,自有人伺候。等药性过去,
恐怕先生也没必要留在这世上了。”赛华佗心下一惊,忙不迭说:“还有另一个
办法。我听说玉颜花生性喜寒惧热,所以多长在雪山寒峰之巅、背光遮风之处,
甚难采摘。公子不如用热水泡澡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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