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双山(2)
其三,幽默性的文笔贯穿故事叙述的始终,状物、抒情与议论,都颇具功力,
颇有内涵。
幽默作为一种独特的审美情趣,为艺术创作所应有,又为艺术创作所少有,
因为它看起来是外在言语的表露,实际上却是内在智慧的流露;需要语言、感觉
与智慧的三位一体。宋浩浩对于幽默的文笔情有独钟,也深谙个中之奥秘,并确
实具备了把它化于自己的小说叙述的才力,因此,作品无论是一些故事细节的设
置,还是见诸于故事叙述的佻挞文笔,都是或埋有反讽的意味,或藏有嘲讽的意
趣,使故事之外的语言本身,颇值得人在阅读中咀嚼与玩味,在整体上,又给作
品带来一种儒雅与讽喻相杂糅的特殊韵味。
宋浩浩在小说语言上的这种造诣,虽然有时还显得有些外露,有时还显得有
些稚嫩,但此种审美的情趣与已有的水准,放在年轻一代作者中,尤其是“80后”
群体中来看,不说是绝无仅有,也实属凤毛麟角,已然十分不易和难能可贵。可
以说,仅在语言表现的独特追求上而言,他已经把别的同代作者,远远甩在了身
后,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宋浩浩在给我的短信中,曾表示过他要以他的这本书“向钱钟书先生致敬”
这样的意思。也同样让人尊敬。钱钟书先生是我最为敬仰的文学大家,在他生前
也有过一些交往。我这些年很少谈及有关钱钟书先生的人和事,是我觉得随着时
间的推移与沉淀,钱钟书先生就益发显得伟大,越来越走向高不可攀和遥不可及,
不仅难于言尽,而且难于言说。
宋浩浩把他的写作与钱钟书先生勾连起来,他比我更有勇气。而让我所纫佩
的,不只是他由此表现出来的勇气,还有他选定这样一个方向的远大理想与超凡
见识。我想向作者说的是:方向很对,好好努力,不为结果,但求过程。
是为序。
2009年3 月5 日于北京朝内
一
北平城号称固若金汤,却经不起日本飞机播种似的轰炸。被炸出的无数弹坑
和掀翻的地皮,从高空远远俯瞰下去,好比是张得过天花,又染上牛皮癣,可以
一层层剥皮的沧桑老脸。日本人恰恰就是羡慕中国物产富饶,是碗难得之好汤,
这不,还是金汤。因此,他们不怕烫了他们的樱“花”小嘴,不远万里,跨过海
峡,来中国喝金汤来了。北平城的各所大学,也难以幸免被飞机投下炸弹——这
日本人唯一慷慨的馈赠。那日本,原本是重教育的民族,因此对几所学校的轰炸
还算留情,日本人又以节约资源著称于世,那炸弹投着投着也舍不得了,所以只
炸坍了那一人多高的围墙零带几座食堂,这仿佛在暗讽他们——外头都兵临城下
了,还弄个围墙,装隐居的陶渊明不问世事吗?外面民不聊生、饥不果腹,这里
还为吃饭专设一个豪华大礼堂吗?从这点上来说那几颗炸弹,不免还歪炸正着,
炸出点国人从此都爱国爱家的正面指导意义——这倒不是佛教里开启智慧的醍醐
灌顶,乃是炸弹灌顶。教授们向来以严谨细心著称,想来连“心”都细了,那胆
的尺寸也必定小,几声炸弹响过,连同黑板上笔力虚弱的粉笔字,都被吓得个个
惨白,差点也没骨气似的震落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下,教授们已无心授课。学生
在下面拍桌尖叫,几个激情澎湃的热血青年,则站起来大嚷,打倒弹丸小国的侵
略者,打倒烧饼国。想来日本与中国的版图比,仿佛跳蚤之于雄鸡,但就是那只
小跳蚤已然跳到了雄鸡身上,左啄右咬,搅得举国不宁,只是没人把这只旱鸡比
做善泳的鸭,可以随身带着狡猾的跳蚤,一口气潜到东边的茫茫太平洋里,使它
窒息。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