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双山(10)

　　林涵韵前几天刚回了苏州家中的电报，这几天没听见飞机炸弹的声音，心情
稍微平静了些，课也上得蛮顺心，突然听说教务处曾处长要找自己，纳闷起来，
难道那些调皮的学生到教务处告自己的状了？心想会是谁告自己状呢，自己的课
上得也还不错啊，并没误人子弟啊。忐忑不安走到教务处门口，门缝里看见曾处
长坐在藤椅上抽着烟，办公室就他一人，其余下属都兼职上课去了。

　　曾芜辽见林涵韵进来了，连忙站起身，仿佛她是处长自己是讲师一般，弄得
林涵韵倒有些不好意思，问：“曾处长，您让我来有什么事吗？”说完脸半红着。

　　曾芜辽看她羞涩清纯的样子只恨自己无此艳福，随即说：“噢，小林啊，这
样的，我的太太啊，你见过吧，她和你也算老乡噢，我太太她来北平这么长时间
了，想家得很，想约你这个苏州同乡到寒舍叙叙旧，不知林小姐肯不肯赏光啊。”
说完呵呵笑了起来，露出被烟熏得半黄的牙齿，那牙齿中间微微残留着昨晚贾公
馆的菜叶。

　　林涵韵一听原来为了这事，心里不免舒了口气，心想差点误会了自己的学生，
不过既然一校的教务处长盛情请自己去他家吃饭，不为别的，单为人情都拒绝不
得，可仍要以示客气：“处长，这样……这样太麻烦您和曾太太了吧……还是改
……”

　　没等林涵韵说出改天的字眼，曾芜辽接过她的话音就说：“改什么，不要改
了，呵呵，就今天吧，我请你你可以拒绝，关键今天是我家那口子请你去嘛，不
要推托了，叙叙旧，在北平能遇到同乡都是彼此的缘分，而且我太太的家乡菜做
得也不错，林小姐就别推托了，今天晚上过来吧。”接着又把家址告诉了林涵韵。
林涵韵知道今天已是非去不可，她倒不是担心曾处长会弄出什么鸿门宴出来，只
是这几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出门，只想在家看书备课。

　　林涵韵谢过了曾芜辽，出了教务处，曾芜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不过
这石头只仿佛刚刚脱手，到碰地还远着呢，好似失重似的悬在半空里。他又点燃
了一根普通装的百灵烟，校长抽的是精装的，曾芜辽大概也只够这级别，或者说
钱都花去买精装烟送人了——他又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藤皮泛黑的椅子上——他从
别人身上蹭下来的“油水”污垢全蹭到这里来了，椅子估计已吃不消他肥硕又结
实的身躯，有塌断的危险，吱嘎作响以示反抗。嘴里哼着时下流行的小曲，他自
认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时几个教务处的同事都上完课走了进来，闻到房间中一股浓重的烟味，呛
得直咳嗽，敢怒不敢言，只能放下手中的教科书，走到窗前把那也吱嘎响的木窗
打开。这时曾芜辽听见了背后的声响，转过脸来，说：“小王啊，上课累吧，不
错不错，将来准能成外文系的骨干。”小王听到处长赞誉自己，平时的怨气全都
跑没了，直傻呵呵地在一旁笑着回答：“还要靠处长栽培呢，呵呵。”

　　“哪里，哪里，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想我不也是吗，从东北考到这所
学校时——噢，那时你们估计还小——不是也没什么人栽培嘛，关键是要自己，
像你们这样勤奋将来是有希望的，有希望啊！”说着又抽了口烟，一听那背后的
椅子响得更厉害了，随即起身，似乎开始担心再坐真的塌下去，喝了口桌上的浓
茶，说：“好，你们忙吧，我去学校里走走，看看那帮学生学习认真不认真，老
是向我反映教师不好，我看是他们自己有问题……”说完半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那几位老师习惯性地说着：“曾处，您走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地批改
起作业来。等曾芜辽走后，几位都在议论纷纷，一位说：“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吗，难道又要升官了？哼，还全靠自己？他不巴结贾——假如不巴结，他能混到
这位置吗？”说完几人皆笑，当然在学校走廊里巡视的曾芜辽，并不会因为办公
室几位年轻教师说坏话而耳朵发烫，脸皮厚了那耳朵也跟着长了厚“耳”皮，被
说多了，自然失去了遥感发热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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