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双山(11)

　　曾芜辽边巡视边想着，走完一圈就回家去，读读报喝喝茶，让老婆准备些丰
盛的菜肴，等着林涵韵到自己家来，然后再把“大事”向她摊牌。林涵韵从教务
处出来后径直回到了宿舍，既然答应曾处长了，就得换身好衣服，第一次登门，
不至于给人家落下不好的印象。不过这年代再好的衣服，也素意得很，一翻出箱
底只是一身新的蓝上衣和浅色裙子而已，充不得欧洲人的晚礼服，但穿在她身上
却已光彩熠熠，主要原因还是林涵韵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好比胭脂，抹到美女脸
上才能显出美感来，要是好事者给猪头也抹点，那是绝对美不起来的。

　　与林涵韵同宿舍的一位老师见她穿得这么漂亮，以为要去会男友，但一想她
男友不是在上海吗，于是问：“涵韵，穿这么漂亮做什么啊，换男朋友啦？漂亮
衣服应该我们这些先天不足的女孩穿的，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要穿漂亮衣服啊…
…”半开玩笑半撒娇的话说得林涵韵反倒不好意思，回答道：“哎呀，就你多事，
我去一个老乡家而已啦，算了，不同你说了，晚上你自己吃点吧，我床头还有一
些水果，你拿着吃。”战乱时的水果长得也特寒酸，仿佛个个都是短命果，没长
熟就掉在地上，小贩拣到街上卖，不过有水果吃已算人间天上了。

　　好不容易，暮色降下来了，林涵韵要赶在约定的时间前到曾家，于是凭着记
忆中的地址，边走边找着，穿过几个胡同，终于在杨树后的一幢小楼里找到了。
这楼与教师宿舍相比虽够不上公馆的资格，但也已算得上档次，林涵韵心想这个
曾处长怎会如此有钱？曾家有院子有花园，花园没有几株花木，官小一级，样样
都褪了色，连同外头看去客厅的灯光也整整暗了贾家一圈。林涵韵直到他家门口，
才想起忘了件事，第一次登门，居然忘了带些苹果之类的东西哄哄孩子。不料曾
家的孩子比市面上短命果还惨，早夭快五年了，到现在曾芜辽还没生出第二个，
可谓难产，所以这苹果林涵韵完全可以免却。

　　曾芜辽早已在客厅等着，门也打开，李结尔亲自下厨忙着在旁边做菜，今天
用人在旁边闲着，只有端菜的份，显然是怕用人不会做南方菜。曾芜辽的眼睛耳
朵敏捷过了他家的猫，猫蹲在桌旁一动不动，他早已听出外头的声响，迎出来一
看，果然是林涵韵到了，连忙微笑而客气地说：“小林到啦，来来，快请进，结
尔啊，小林来了，你快出来吧，菜由用人做就得了。”只听得曾太太在厨房应了
一声又说：“马上来，马上来，你先招待好……”

　　“怎么，今天曾太太特意下厨啊，处长啊，您太客气了! ”林涵韵羞涩地站
在沙发的一边，不好意思地坐下，对曾芜辽说着这话。

　　曾芜辽看着林涵韵今天的打扮和那窈窕的身材，觉得比学校里又美了几分。
赶紧请她坐下：“小林，来，坐，别客气，先剥个橘子吃，等我家那口子出来一
起用餐。”林涵韵瞅眼前饭桌上都已摆满了菜，全是江南菜的做法，有糖醋的，
有甜羹，心想曾芜辽真没对自己瞎说，他太太还真可能是自己的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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