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双山(15)

　　林涵韵顺着曾家夫妇的逻辑，心理防线又崩溃了一层，心里倒更担心以后何
去何从，学校要战时南迁？自己也跟着去？问道：“那曾处长，我们京大要搬到
哪里呢？”

　　“噢，这个啊，暂时还没定，可能云南也可能是四川，内地嘛，比较安全一
些，也适合教学，北平是待不下去咯。”说着流露出他难得失落的表情，但也没
忘了要义，说，“这样吧，小林啊，我就作个主，过几天我让你和马会长的儿子
见个面吧，成不成见了再说嘛——来吃菜吃菜——”

　　林涵韵心里本来乱麻成团，现在被迁校的消息搅和闹腾得更乱了，只能答应
曾芜辽和他太太。这种答应和卖身契没什么实质区别，林涵韵心里的感觉和刘邦
当年有的一拼，她没想到这趟晚餐比鸿门宴好不了多少。不过，也不算一无收获，
除了收获她并不需要的相亲机会以外，还知道了京大将移校的机密，当然这个机
密她回到宿舍是不会说的。

　　吃完饭，和曾家夫妇坐着聊了会，然后离开了曾家。曾芜辽生怕外头乱得很，
于是差上一用人陪着曾太太将林涵韵送到学校。曾芜辽自己端着茶坐在沙发上，
读着报纸，报纸上的局势让人担忧，日本的野心昭然若揭，而自己作为一个小小
的处长只有对着报纸发愣的份。曾芜辽倒不完全担心国家民族的存亡，他只是希
望贾弘毅最好能在移校前就升为正职，即使晚些，移校后也最好当上第一校长，
那么他自己的前途就不愁了。

　　林涵韵回到宿舍后久久不能入眠，相亲是件烦人的事，移校也应该已迫在眉
睫了，自己肯定是不会去云南四川的，心里隐隐地觉得自己像块浮在湖中的飘萍，
盲目地不知所措。不想它了，克制自己早些睡。曾太太回到家觉得大功告成一半，
兴奋得像吸了大麻，对曾芜辽说：“我看有戏，嘿，你也得常找她聊聊说说，必
要时把贾校长的意思也说出来，她会答应的——对了，明天你就和贾校长说说林
涵韵……”

　　“还用你说？明天我就向贾校长汇报战况——”“战况”这个词是刚从报纸
上看来的，前线溃不成军，曾芜辽自己倒捷报连连，不过这捷报是和他自己的仕
途得失，和他升官发财相联系的，至于抗敌前线死了多少人，与他无关。这一夜
曾氏夫妇像喝了外公家乡的法国香水，梦也做得特别香。

　　第二天上午，曾芜辽高兴地来到学校里，他今天要做的事很明显，今天他才
没心思督察教学情况，径直来到润琅园的贾校长办公室。贾校长没他勤奋，不可
能这么一大早就来了，还在床上抱着老婆贪睡——大概这个习惯和老婆的美丑有
关系，要是曾芜辽有刘媚那样的老婆，估计也天天迟到早退，而李结尔这样的女
人只会让他起早晚归。曾芜辽只能背着手，在园子里转转，贾校长也喝过几年洋
墨水，做官也标榜绅士，绅士都是有雅兴的，他就在自己的润琅园中栽花。鲜花
盛开的时候别人来拜访，常误以为到了公园，直夸贾校长为人师表，桃李天下—
—其实倒不失为名副其实的“园丁”。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