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双山(17)

　　“对啊，校长，就是这点我看不明白……”曾芜辽的智商和修养都还够不上
艺术欣赏的，一脸迷惑地看着贾弘毅。

　　贾弘毅得意地笑着，仿佛这是幅无古人鲜来者，可以终结美术史发展的画，
说：“哈哈，小曾啊，还欠些火候，来，你过来仔细看看吧。”说完从椅子上起
身，让出地来，招呼曾芜辽来到画下，仔细看那几行小字。

　　曾芜辽眼睛不行书法也不行，远处看不清，近处勉强看清读懂了那几行落款
的大字和随后的小字，大字写道：“妙处不传”，下面的小字也自成一体，卷曲
成团又多用枯笔，个个像夏天晒干在地上的蚯蚓：

　　“夫所谓妙处不传云者，正是独传妙处之言也。盖言费却无数笔墨，止为妙
处；乃既至妙处，即笔墨却停。夫笔墨都停处，此正是我得意处。然则后人欲寻
我得意处，则必寻于我笔墨都停处也。”

　　“妙，妙，妙，实在是妙！”曾芜辽惊叹地连说四个妙，差点把躲在办公室
地板下的老鼠吓跑，以为天敌来了。曾芜辽妙过之后，又赞叹道：“有情趣啊，
这位画家不简单，真不简单呐，有创意……国手，肯定是国手，校长，敢问这个
画家是……”

　　贾弘毅乐呵呵地听着他的赞叹，心里美滋滋地像是找到了知音：“你猜猜，
这位画家是谁，反正你也认识的。”

　　“我真猜不出，这位画家的古文底子还相当好，犹抱琵琶半遮面，他是半遮
身啊，高，实在是高，校长我猜不出……”曾芜辽脸上的疑惑多过了秃顶的头发。

　　“哈哈，小曾啊，告诉你吧，那位画家就是我，哈哈……”贾弘毅嘴巴笑得
仿佛是只漏斗，这只漏斗笑完又灌了几口龙井。

　　“啊？！原来出自校长您的手笔啊，真是大手笔，我才疏学浅，真是没看出
来啊，校长您真厉害……”眼睛惊讶突兀得像剥壳的鸡蛋，曾芜辽忍不住掂起脚
想去抚摸一下画。又说：“那，那题词也是您写的吧，校长您真不简单……”一
个年近花甲的老头能有这份“不老”的心思，确实也该算不简单。

　　“呵呵，那任远斋人就是我嘛，你想想，我的名字取自‘士不可不弘毅，任
重而道远’，弘毅是我，任远当然也就是鄙人了——题词是我写的，但原话倒不
是我说的，那句子取自于金圣叹的《贯华堂第六才子书》。”贾弘毅说出这话倒
也还算有些职业道德，没把前人的话不打标识地据为己有。

　　“噢，这样啊，校长，佩服佩服，您画画的水平我觉得不输于黄宾虹、吴昌
硕他们的。”贾弘毅听着，那只漏斗状的嘴不停地笑，似乎马上有开裂的危险。

　　“好了，小曾，不提这画了，倒是你要的话，我倒也可以画了送你……上次
托你办的事，你说已有人选啦？那很好啊，那位女教师是……”贾弘毅终于说到
了正题，曾芜辽抑制了校长要赠画自己的兴奋和冲动，突然变得冷静下来，因为
要谈“大事正事”了。

　　曾芜辽也喝了口茶，贾弘毅再让他随即把办公室的门关好，生怕有人进来汇
报工作。曾芜辽说：“校长啊，我看来看去，觉得中文系的一位讲师，叫林涵韵
的，长相不错，而且性格也好，又是南方苏州人——苏州女孩，家境也不错，校
长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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