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双山(24)

　　贾太太正在客厅里磕着瓜子，等着老头子回来。贾弘毅一进门就长舒了口气，
对老婆说马栋贤三天后会宴请曾芜辽介绍的那个讲师。贾太太问自己到时要不要
去，贾弘毅说当然要去，做媒的事有女人在旁边好办些，小曾她太太也去——她
不是和林涵韵老乡吗。贾太太让用人收拾起瓜子壳，搀着丈夫就上了楼去。楼上
传下来咯咯的笑声，贾公馆二楼房间的灯亮到半夜，老化的灯好像两个月没这么
长时间亮过了，所以这灯泡今晚也算得上老驴拉磨、老当益壮、老不服输。

　　明天十点钟左右，贾弘毅终于起床，洗刷完上了车，司机今天特意检查了一
遍，路上绝不会再发生抛锚事件。贾弘毅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教务处打
电话，让曾芜辽到自己办公室来一下。曾芜辽昨天休息得较早，现在精力充沛得
可以三天不睡觉，听到电话那头贾校长心情不错，知道事情发展得顺当，说马上
就来润琅园。

　　曾芜辽从走廊里走过，没有发现林涵韵，估计上午二年级没课。走到润琅园
时，今天他可再没时间捉花叶上的虫子，径直走到贾弘毅的办公室，进门时贾弘
毅示意他顺手关门。门关好了，曾芜辽一屁股坐到了贾弘毅对面的椅子上，身子
半倾在棺材似的办公桌上，显示出仔细听吩咐的神情问：“校长，是不是马会长
约时间了？”

　　贾弘毅微笑着说：“小曾啊，你猜的不错，马会长约在礼拜五晚上，在聚德
楼，让他儿子和林涵韵见见面——马家这边已没什么问题，林涵韵那边就靠你咯，
有没有把握？没把握的话你及时告诉我，哪怕我来做她的工作。”

　　曾芜辽的反应差点赶不上嘴皮的速度，说：“有把握有把握，没什么问题。”

　　贾校长在旁边说：“那好，星期五晚上五点，我接过太太后就到你家门口接
你们——林涵韵你领她到你家，记住你太太也去，马会长是个好热闹的人，而且
这种事女人在旁边好说话。”

　　曾芜辽受宠若惊，校长的专车亲自到自己家来接，真是史无前例，心里暗自
感激林涵韵，没她的话，估计一辈子都坐不上象征校长地位的专车，说：“校长，
让您亲自到我那边，那太麻烦您了吧。”

　　“这没什么的，小曾啊，促成这事才是关键，其他的不用你多想，就这么定
了吧。”贾弘毅这么一说，曾芜辽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一拍胸脯说：“校
长您尽管放心，林涵韵保证叫到。”贾弘毅就是要听这保证，曾芜辽这么说他当
然基本放心了，接着又聊了些其他的琐事。中午贾弘毅叫上曾芜辽去接待一个美
国使馆官员陪同来的参观团，与洋人拼洋酒，当然不是对手，喝得半醉。曾芜辽
作为贾的跟班亲信，这种冲锋陷阵的事自然要轮到他了，不过他也乐意为校长卖
命，士为知己者死嘛。

　　明天一大早，日本飞机又掠过京大的上空，这次居然很客气没投弹，住在城
南的京大教师到学校说金世界饭店遭了殃被炸去一半，现在金世界变成砖世界了。
贾校长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免庆幸，要是那天晚上小日本去下个蛋自己不就真去黄
金世界了？曾芜辽这天在办公室统计学生的反映信件，信中有的说某某老师上课
声音像蚊子听不见，该换；有人说某某老师说话像雷公变的，快要震破学生脆弱
的鼓膜了，要换；有的说某某老师说话唾沫太多口齿不清，要换；有的反映说某
某男老师上课总是盯着漂亮女生看，该换；更有甚者已发展到师生恋的乱伦境地，
不单该换，而且该杀。其中有几封特别显眼，居然反映林涵韵——曾芜辽看都没
看就撕了塞到纸篓里，心想你们还反映林涵韵，简直是太岁他奶奶头上动土，不
知道她将来是什么身份？——将来她可是教育次长的弟妹，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
幼稚学生！突然他又拣起被撕了的信封，看看有没署名，要是署名的话非整死他
不可，好在那提意见的学生祖上积过德，没署名，曾芜辽找不到写者的姓名弄不
到证据，兴不了文字狱，只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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