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双山(36)

　　林涵韵来到北平还真没去过香山，于是有些松动，说：“那，如果去的话，
你得听我的——我不喜欢到饭店去吃……”还没说完就听见马骏答应：“好的，
好的，听你的，来……林小姐请——”半开玩笑似的打开车门，这大概是他在西
方学来的绅士风度，其实是乐得屁颠屁颠而已。

　　车走出京大时，学校的警卫以为来者是贾副校长或是正校长的朋友，恭恭敬
敬地敬了一个礼。那警卫的衣服像是从一瘦子身上扒来的，包不下他挺拔圆溜的
大肚子，一跺脚整个身子由于惯性的前倾，像弯曲的弓弩，也好似现在的塑料袋
里装了个极重的圆西瓜，要撑破薄膜掉下地来。

　　汽车开到半路，马骏心想既然上了车，自己就能作主了，他正将车开到一家
饭店门口，突然林涵韵让他停车，她刚看见后面有一个小吃摊子——对马骏说：
“我不想到饭店去，你看刚才后面那小吃摊上有豆腐脑，那是我们苏州人爱吃的，
我就想吃那个——”

　　马骏一听林涵韵要吃豆腐脑，差点没晕过去，犹豫了一会，把车倒回那个小
吃摊。小摊的老板吓了一跳，以为警察来了，赶忙收摊要溜。林涵韵在一旁客气
地说道：“老婆婆，别怕，我们是来吃小吃的。”老太太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北平开小车的有钱人居然会来吃小吃，将信将疑：“那你要吃些什么……”

　　“噢，老婆婆，我想吃豆腐脑，您这有吗？”林涵韵礼貌地说。

　　“有，有，我马上给你盛，那位先生呢，他也要吗？”老婆婆这才相信他们
是真来吃小吃的。

　　“他，他也吃一碗吧——马先生，你也来一碗吧，味道不错的……”马骏当
然不敢拒绝，倒不是他不喜欢豆腐脑的味道，而是担心不太卫生。

　　整天锦衣玉食的生活，马骏嘴里也快吃出了老茧，既来之，则食之，接过豆
腐脑，两人坐在小摊前的木凳上，葱花和小虾米浮在薄嫩的豆腐脑上，林涵韵用
勺一口口尝了起来，马骏尝了一口——不尝不要紧，一尝就发觉味道真不错，对
老婆婆的手艺赞叹不已，马骏居然比林涵韵吃得还快——林涵韵看着他马饮似的
吃相——一想到他又姓马，也笑了出来。之后马骏又让老婆婆给盛了一碗。

　　之后仍不过瘾，还吃了些北平特有的热芸豆和豆渣糕。马骏从没有过这样幸
福的感觉，在美国的时候都是高档的牛奶面包，回来后天天大餐，从没想到这种
不起眼的小摊上才有着真正的美食。

　　临走，马骏过去付钱，特意多付了许多，老婆婆感激不尽。上了车，马骏告
诉她正向香山开去，看红叶——早秋的红叶恐怕并不多，倒不如说是去上西郊去
玩。

　　他们在香山脚下停了车，现在北平城里到处可以遇到日本兵，也就香山这里
宁静些，不至于见了带枪的倒了谈情说爱的胃口——至少马骏是这样认为的，虽
然这谈还只是一人之谈，这情仍是一相情愿的情。

　　香山上的红叶只是零星地点缀着绿林，好像光滑皮肤上的点点胎记。林涵韵
随手摘了几片，对马骏说要寄给江南的一些朋友，马骏也帮着她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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