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双山(46)
“有完没完!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软硬不吃啊,我早烦够你了!你爱说就
去说去,我反正不怕,你能把我怎么样!最多离婚!”曾芜辽一说完也后悔了,
有时两个人关系的全面破裂,就在一句话或几个字上的不服软。
“离——婚!好哇,你终于说出来啦!你这个王八蛋!呜呜……”说完伏在
桌子上大哭。用人在一旁拉着曾太太说:“太太,别伤心了,曾先生只是说说气
话。你就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好。”用人实质上担心的是“树倒猢狲散”,万
一这家散了,自己也得被炒——从用人成为无用之人。
曾芜辽不说一句话闷着头就上了楼,脚也不洗,脱了衣服就倒在床上睡觉。
至于老婆,就让她在楼下哭去,反正自己也豁出去了,到时又不会吃亏。
这一夜曾太太没跟丈夫睡,算是冷落他,和女用人挤在了一床上。女用人和
她的床都受宠若惊,主人能来睡一夜是蓬“床”生辉的。曾太太哪睡得着,一来
是因为床小,二来是因为心痛,床小女用人稍微让一下倒还能将就着睡,可心痛
谁也替代不了,那痛苦像蚂蚁一样蚕食着自己的心,像尖针一样地扎着自己的肺
腑。直到天明都没睡好,迷迷糊糊了一夜,泪湿了枕头,枕头里的跳蚤都在泪水
里游泳泅渡。
曾芜辽倒睡得特别香,大概梦中灵魂出壳又和葛芸姝相会去了,床上只留下
了无意识的躯体,现在估计灵魂偷偷摸摸,赶了一夜的路也回到了床上,非常地
累。醒过来肚子很饿,女用人已经做好了早餐,曾芜辽问太太呢,用人说还在自
己床上睡着。用人以为曾芜辽会去喊太太起床,没想到他三口并做两口把稀饭包
子吃完,夹着皮包就去了学校,才不会去理会脾气暴躁的黄脸老婆呢。
曾太太在床上睁着眼等丈夫来叫自己,也许自己会原谅些他,可一听到门关
上时的“哐”声响时,心彻底碎了,她想着怎么办,她需要倾诉,她的心像麻花
似的扭曲成了一团。她想起了唯一的老乡林涵韵,在北平城,也只有林涵韵能安
慰她帮她了——甚至认为也许只有林涵韵能劝说住曾芜辽,曾太太毕竟不希望真
的离婚——可见诉苦是女人的天性,而且表面凶悍的女人内心往往都脆弱得可怜,
好比油炸豆腐,外表看似坚硬清脆,内心却极其软弱。
曾太太起了床,一照镜子发现自己像熊猫一样,脸上都是黑眼圈。她让用人
端来了热水,洗着脸,也许能洗墨水似的把眼圈洗掉。硬是强迫着自己吃完早饭,
然后拿起电话,她想起林涵韵是在文学院中文系的,于是让京大的总机转到了林
涵韵的办公室。
林涵韵正巧上午没课,在办公室批改着作业,听到有自己的电话,走过去接。
感觉一头是位女人,于是林涵韵问:“请问您是哪位?”
“是涵韵吗,我是李结尔啊。”她现在恨死了丈夫,所以不愿提到“曾太太”
这三个字。
“噢,是曾太太啊,您好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涵韵倒有礼貌地叫
她曾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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