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双山(57)

　　四

　　上次贾弘毅拜访马家时，马骏闯进会客室，父亲碍于贾弘毅的面子，只能当
面搪塞儿子贾校长的来意。贾弘毅走后，马栋贤自然要提醒儿子，京大有南迁的
计划，让儿子与林涵韵的关系进展得快一些。老头子以为儿女婚事仿佛自己做生
意，钱一到账，货就可以发出去，可以速战速决。哪知道男女感情的进展比不得
涨潮那么迅速，马骏追林涵韵好比老驴拉车，有加速的欲望而没加速的能力，而
且那车似乎也太重太沉太娇贵，一般的驴动弹不得，除非骏马，哪怕骏骡也成，
只要也有四条腿，至于两条腿的马骏就不得而知了。

　　马骏送完林涵韵回家，路上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明天去找北平市政府秘书长
杨树锴叔叔。最好能让他给林涵韵在北平市政府里安排个工作，离开京大，这样
林涵韵就不会南迁了。马骏知道林涵韵是个有事业心有追求的女人，要是留她在
自己家做少奶奶，享受人生，那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回家就和父亲商量，父亲
说杨叔叔肯定会帮这忙，第二天让马骏先去说，要是遇到困难自己再出面。这也
是马栋贤在考验回国的儿子有无办事的能力。

　　事是人做的，所以名义上说办事，实质上是办人——要是马骏没显赫的家世，
没父亲这个北平商会会长在后面撑着，杨树锴是绝对不会和他搭上关系的，别说
帮忙了。第二天马骏就来到了北平市政府，政府的警卫手执美式冲锋枪，见马骏
停完车从台阶走上来，两个警卫用枪将门堵住，问他找谁，马骏本想说找杨秘书
长，但一想杨树锴这个秘书长半个北平城的人都在广播里听过，不足以表明自己
的身份，突然马骏对狐假“枪”威的卫兵说：“我找我叔叔杨树锴秘书长。”两
个卫兵一听是秘书长的侄子，那黑光锃亮的枪杆都差点跟着没了骨头瘫软下来，
连忙换语气和表情奉承道：“噢，您是杨先生的侄子呀，好啊，好啊，您请进！”
还不忘敬个礼，马骏觉得这两人趋炎附势得可笑，估计要是市长过来，在远处时
他们肯定就已下跪等着舔脚。可见，那两挺冲锋枪放在他们手上全是浪费，到不
如支援前线的抗战，也能为救国救民出点力，免得在这，连子弹都跟着他们的脑
袋一样生锈发霉。

　　杨树锴的办公室只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作为政客，他不会附庸风雅地往墙
上粘画。墙上青天白日旗是必备的，不过这旗与其他人办公室的有很大区别，要
新得多。那是因为杨树锴对国民党领导的忠贞，一个月就换面旗，好比僧人的
“时时勤拂拭”，可惜国民党行政院的那帮大员没看到杨树锴的这份勤勉，不来
惹这个不起眼的“尘埃”，官不见长，秘书长做了八年还没有升迁的动静。不过
对于北平城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他的官已大得赶上山芋了——如果芝麻绿豆太小
的话。当然也难怪别人听到杨秘书长就想到山芋红薯，这样一个不为民做事，在
国破家亡的时代又只顾着自己升迁的人，回去卖红薯，实在是太公平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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