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双山(1)

　　五

　　“人并不绝对需要一座都城”这是法国诗人塞南古说的一句风凉话，如果把
都城比做一个国家的头，那没了它，这个国家就是无头尸，好在法国人没几个人
信他的鬼话，否则早亡了国。林涵韵和欧朴杰一行，虽然并不留恋都城北平，可
也不希望它沦陷。好比自家的老婆，虽然老丑，要是让别人抢了去，必定心疼。
更好似自己唯一的旧短裤，即使再破，也不能丢了什么不穿，光着出来裸奔，有
与无有着质的区别，至少有是个存在的象征，无却个虚空。林涵韵她们到廊坊的
这天，要数欧朴杰任务最重，这几个人都是他带着的，衣食住行全部得由他负责，
比如选旅馆饭馆、订汽车票——现在的车票价格涨了好几倍，订票比订婚还难。

　　票总算排队买到了，不过是明天清晨六点半的车，晚上还得找个吃住的地方，
在廊坊的大街上走着，发现胡同口挂着个帘子，上面赫然写了四个字“宾归饭庄”，
鼻子里还闻到一点酒香。欧朴杰建议晚上就到这家饭庄吃饭吧，也许里面有住宿
的房间。

　　这“宾归饭庄”也许宰了不少客，所以店面越做越大，虽然藏在胡同深处，
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因为饭庄是这里少有的两层楼。一楼是是名副其实吃饭
的，二楼想必是可以住宿的客房。只是欧朴杰担心，这两层楼是木头做的，万一
晚上失火可就完了，不都像高僧“坐化”了。正在这时老板娘走了出来，这老板
娘嘴角有颗黑痣，好像苍蝇被拍死在嘴角掉不下来，身材肥硕，完全是从圈里刚
进化来的，嘴里还叼着烟，烟头噗嗤噗嗤地冒着黑烟，好比外面的烟囱。老板娘
对林涵韵和欧朴杰一行六人说：“哎哟，诸位客官，第一次到我们这地方来吧，
快，快请进，我们这能吃能住，包您满意。”

　　“噢，我们先看看”，欧朴杰提防着说，留着离开的余地，生怕进了黑店再
也出不来。

　　“来请坐，请坐——二黄子！来招呼客人……”老板娘在一边招呼林涵韵几
位坐下，一边喊着店小二。

　　店小二似乎天生命贱，成天做低头哈腰的事，把腰背都做弯了，走到哪都半
底着，似乎意在客人面前愿做牛做马：“这几位客官，想必是从北平来的吧，大
老远的一定累了，来，喝茶喝茶——这是菜单，上面除人肉外，山珍海味应有尽
有”，店小二以为幽默，哪知道别人听了毛骨悚然，这店本来人家就要往黑店上
想，他自己到说出“人肉”出来了，难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林涵韵拉拉欧朴杰
的衣角，示意赶快换一个饭馆。店小二看出了林涵韵和周环幻的担忧，连忙补充
说：“客官啊，你们可不必担心，我们这店绝对正规，不玩什么花头的。上次承
德的一位县长还住我们这了呢，大人物来过不少，比如国民党第78团的团长，刚
到廊坊赴任第一天住的就是我们这。喏——墙上还有他们留下的墨宝呢”，说完
指着墙上贴着的泛黄宣纸。

　　宣纸上都模糊地写了两行字，林涵韵好奇地站到墙边看见第一幅字：“此店
人间未曾有，服务周到客如归——承德霍汉青题赠”，第二幅字是：“前人皆道
此店好，沙场归来还宿此！——廊坊78团团长朱寿炮题”，看完，林涵韵忍不住
捂着笑了出来，刘若彬和周环幻也站过来看，两个学生更好奇，在字面前顺着歪
斜可笑的笔画模仿着，心想这年代阿猫阿狗都充得文人。不过看完，林涵韵到宽
了心，虽然那些字比鬼画的符好不了多少，可至少表明客人进去后还出得来，不
是过了奈何桥。

　　欧朴杰接过了菜单，看着上面的菜名，什么麻辣野凤凰、真龙盘身、佳人再
苋、鹌鹑嬉鸳鸯，种种种种，奇名怪菜一大堆。问了店小二，什么是麻辣野凤凰，
原来是辣椒炒山上的野鸡；真龙盘身是蛇段青蛙清蒸；佳人再苋是炒苋菜；鹌鹑
嬉鸳鸯是鹌鹑蛋炖鸽子。听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六人都不禁笑了出来，心想这
店里的老板真是费尽心机，好比一些地方为了招徕游人刻意命名的景点，做作虚
假得让人想吐——不过，现在他们已饿得没什么可吐，赶紧点了几个家常菜，先
填饱肚子再说。一共点了四只菜，分别是红烧鲢鱼，清炒青菜，红烧猪肉，西红
柿炒鸡蛋，店家还说最后会免费送一汤，天下所有附加的赠送全都会伪善地算在
之前的花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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