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双山(14)

　　欧朴杰觉得徐伟豪幼稚，说：“怎么啦，教授就不是人啊。你看看，这破车
把我的腰椎都震疼了。”

　　这下司机在前面听懂了，说：“嘿，师傅——您是教授啊，就当我这车有眼
不识泰山，车上确实不比大学里的好椅子，您就将就些吧，反正到肥城也不远了。”

　　“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觉得你这话纯粹是刁难嘲笑”，欧朴杰坐车坐得肝
火上升，神经大概象龙须面一样，每根被拉长震细了，敏感得很。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司机不能放下方向盘和他对吵，只能让着他，
继续开车。

　　杭秋言周环幻此时睡得很香，睡着的人头，都象瓜棚里长熟的大黄瓜，倒垂
在风雨中摇摆着。林涵韵没瞌睡虫吞噬她的时间，所以醒着看窗外的景色，想着
心事。林涵韵现在担心的到不是旅途上的一些艰辛，她更担心自己去上海后，要
是男友有了新女友或者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同时她也在想着，现在北平的马骏
在做什么，也许他很伤心，倒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了。至于曾芜辽那帮人，她觉得
未必是真关心自己，他们升官的目的都达到了，自然忘了马家也忘了自己，直恨
那帮小人，也不知那个向自己哭诉的老乡曾太太现在处境如何了，肯定受尽欺侮。
同时，她也还担心苏州父亲林樾的生意如何，会不会由于战乱而经营惨淡，回去
后一定劝他不要再这么拼命赚钱了，回美丽的双山颐养天年多好？

　　想了很多，这时刘若彬看林涵韵心事重重，问到：“小林啊，想心事哪？女
孩子心事多容易老，呵呵”

　　林涵韵听他这么一说到又笑了起来：“哪里呀，随便想想，没什么心事。你
怎么不休息一会？”，转换话题到。

　　刘若彬何尝不想休息一会，可是脸上身上的伤口还没好，被纱布缠着，隐隐
作痛：“我不是不想睡会啊，小林，你看我现在这狼狈的样子，疼得能睡得着么？
那龟孙子打得我好痛！要不是后来看在吴县长的面上，我肯定和他们没玩！”

　　旁边的几位乘客一听县长也给他面子，不禁一颤，觉得这缠纱布的人来头还
不小呢。

　　其实刘若彬对林涵韵说的话，只是要面子的男人在女孩子面前摆谱而已。要
吴县长这棵大树不帮刘若彬出头，那到不是他和“龟孙子”没完，肯定是“龟孙
子”让他没完——一直关着他，不放他出来。

　　林涵韵听完笑着说：“得了，过都过去了，你就忍忍吧。大男人这点伤口怕
什么？呵”

　　“哎哟，站着说话不腰疼，想不到表面温柔的林涵韵，心里是副残忍的蛇蝎
心肠啊，蛇蝎还躲在石头缝里不随便探头，你到直接嘲笑我，我都疼死了，你还
说风凉话——还嫌不够风凉的啊！”刘若彬觉得林涵韵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有怨
又气。

　　“呵”，林涵韵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笑。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闭目养神——哎哟”，刘若彬有些负气地说，
突然伤口又疼了一下，忍不住叫出来。

　　林涵韵看着车窗外的山野的景色，北方就是这样，树木都萧瑟地落了黄叶，
光突突地在远处伫立，比不得南方，如果说北方的树是光头，那么江南冬天的树
就是秃头——是有剩余的。

　　“啊！”突然全车的人都往前倾了一下，只听着那刹车象睡梦人磨牙似地刹
住了。

　　司机蹦下车就打骂：“你的牛没长眼睛，你也没长眼睛啊！真是什么样的人
养什么样的牛，你把我车碰成什么样，横穿过来你也要看看啊，你看看——你看
看，这，一个凹团！你的牛到结实，一点伤没有！”

　　“俺咋知道有车过来哩！你让俺陪俺也陪不起——哞！哞！”说完赶着牛就
要走。

　　“走？陪钱再走”，司机嚷到。

　　“俺没钱，俺还指望着你给俺钱捏！俺的牛受惊吓了，瘦了肉你陪啊？！”
这牛倌也不甘示弱，有其“倌”必有其牛，还没说完，那牛就抬过屁股，在司机
脚上拉了堆牛粪，司机大叫起来，但是为时已晚，只叹晦气，把鞋脱了，用田边
的青草擦去，嘴里对牛倌说“你滚吧，带着你的牛，滚吧，不要你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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