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永不永不说再见(3)
他说:“笨想也想出来了,就是好人天天在这里关着也得得精神病,何况本
来就是精神病!”
家属的一句无心之语,让吴俊宁突然窥到一丝曙光。他急忙跑去大兴医院,
看了医院环境又咨询了主治医生,觉得让妈妈多和大自然接触不失为一个防止退
化的好方法。他把妈妈转到大兴医院,妈妈的情绪果然见好,先是愿意活动了,
喜欢去地里看人家翻土、刨坑、撒种子,后来还能帮着拔拔野草,和别人说几句
话。吴俊宁大喜过望,妈妈是精神分裂引起的重度抑郁,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旦犯
病可以十天半月不说话。和别人交流,正是见好的迹象,吴俊宁重又燃起希望,
他想,这样调养,也许几年后,妈妈真的会慢慢好起来。
吴俊宁在大兴租了房子,房租便宜,探望妈妈方便,还可以经常把妈妈接回
来住两天,除了自己上班远点,其他一切都好。就这样,日子终于安定下来,而
随之,另一个心思强烈地出现,就是,他想去看看叶婉晴。
北京离A 市很近,只要一夜火车,比原来近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少了四分之
三的时间。自从到了北京,就好像有根线牵着、拽着,他想她,想看看她现在的
样子,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他想,也许她已经结婚,甚至可能有了孩子,如果
那样,他只要远远看她一眼就够了。他无意打扰她的生活,只想知道她现在的状
态,只要她幸福,不管和谁在一起,他都为她高兴。
五月下旬的一天,也就是叶婉晴和王耀先的结婚前夕,吴俊宁上完周六的课,
又找其他老师替了周一的课,当晚坐上火车,周日一早赶到A 市。
才过七点,吴俊宁就到了叶婉晴原来家的楼下,抬头仰望,清晨太阳照在楼
体上的光影依旧,她家窗户和阳台上的栏杆仍然熟悉。过去的时间好像都停留在
这里,凝固在不同的夏天同样的风景里,有多少次,他们在楼下依依不舍,有多
少次,叶婉晴在阳台上对他挥手,直到他拐过楼角。
吴俊宁一阵恍惚,心里忽然涌起些东西冲到喉咙,哽在那儿。他站了一会儿,
拿出到北京后买的二手手机,拨叶婉晴的手机,电话那边却传来提示:此号码不
存在。
吴俊宁迟疑一下,立刻想到,她换号了,估计是换成带8 带9 的好号了。叶
婉晴的每一个生活细节——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与时俱进,到底,她和自
己不是一样的人。
打她家里电话?不,不想见她父母。不是不想看老人家,而是怕尴尬,怕招
人烦。正迟疑着,忽见三楼阳台的门一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阳台上。
吴俊宁一愣,看那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还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点燃一
支烟。吴俊宁心里一跳,想:她结婚了?不不不,叶婉晴怎么会找这样的男人?
可是,他是谁?
吴俊宁愣了几秒钟,再也顾不得礼貌恰当,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敲门,半天,
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找谁?”
“请问,叶婉晴家是这儿吗?”
“叶婉晴?不认识!”
吴俊宁站在门口四下张望,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走错了门,一个大妈提着菜上
楼来,看到吴俊宁问:“你找谁家?”
“请问,叶婉晴家是在这里吗?”
“老叶家呀,早搬走了!”原来叶婉晴分新房后,把旧房通过中介租了出去。
吴俊宁问清情况,如释重负,打听了松竹小区的地址,急急赶去。
找到松竹小区,吴俊宁稍感诧异:小区在长长的青砖碧瓦的围墙里,门口一
个壮观的铁艺大栅栏门是关上的;侧门开着,一个着装保安站在门口,旁边是专
门供车进出的电子门;隔着栅栏望去,十几栋漂亮的六层楼房远远相隔,楼与楼
之间是大片的草坪、灌木丛、喷泉,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竟然还有假山,那是
几个连着的二三层楼高的小山包,有小孩子在上面爬上跑下,难得的是整个山体
全是绿油油的草地。
吴俊宁仔细看了半天,他从没见过这么阔气的社区,很迟疑这里究竟是什么
人住的,叶婉晴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他犹豫着走到门口,想进去瞧瞧再说,忽
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在面前,“请问,你的证件?”
吴俊宁一愣,抬起头,站在门口的保安上下打量他几眼,指了指门口挂着的
牌子,上书“社区公共管理条例”。保安说:“我们这儿有规定,谢绝推销。”
保安的态度让吴俊宁愣了一下,又刹时非常受挫,坐了一夜车,身上皱巴巴
的,还带着硬座车厢里臭烘烘的气息,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包里装着换洗衣
服和洗漱用品,难怪人家把他当成推销员。他定定神,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保安一抬手,指向传达室说,“请到那边,里面有电话,你打电
话过去,业主同意我们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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