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
许子风和骆战脚步匆匆地走进总部大楼。在门厅里,骆战看见电梯还没有下来,
便想直接上楼梯。许子风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等电梯。
许子风: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呢。
骆战说:没事儿。
许子风:我要跟你说的也是“没事儿”,用不着那么慌慌张张的。
骆战:我真担心蓝美琴出什么问题。
许子风笑了笑,没说什么。
崔志国的办公室里,崔志国和秦全安正在等着许子风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有
些难看。
许子风和骆战还没来得及坐下,崔志国就说话了。他的语气里有些抱怨:等你
们半天了。
骆战解释道:放下电话我们就赶过来了。
秦全安便说:不用解释了,来了就行。
崔志国还是沉着脸:朱学峰来了急电,香港那边出事了。
许子风和骆战都一怔。
想到蓝美琴,连许子风也有些紧张了:怎么回事?
崔志国毫无表情地说:但戈然死了。
骆战的反应比许子风强烈得多:蓝美琴呢?
秦全安:她没事儿,正在回北京的飞机上。
许子风这才恢复了平静:详细过程知道了吗?
崔志国:说不上什么详细过程。蓝美琴在指定的教堂等着见面,但戈然很准时
地出现了,可是没等接头,但戈然便被一枪击中了头部。肯定是个职业枪手干的,
很准确。
许子风问:完全没能接触?
秦全安:据说他立即就死了。
骆战疑惑地问:枪手是预先埋伏在那儿的?
秦全安:这一点目前还不能确定。
崔志国:更多的细节,只能等蓝美琴回来之后再了解。
看见许子风沉吟不语的样子,骆战也没有说话。
崔志国:虽然这一步是按我们的计划走的,但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许子风点头同意:不过这也不是最坏的结果。只是但戈然死了,让我们没法掌
握相关的证据了。我看还是等蓝美琴回来,了解了更多的细节后再计划下一步。
崔志国问泰全安:蓝美琴什么时候到北京?
秦全安:下午就到了。
崔志国:好吧,那就先这样。哦,对了,还有一个新的情况。这几天,我们侦
测到一个新的电台,刚刚冒出来的。
许子风有点兴趣了:刚刚冒出来的?范围呢?
秦全安: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大致在动力研究所那个地区,使用的是新
频率。
许子风若有所思:但愿这是我们这次“引蛇出洞”行动带来的结果。
2
中午,许婉云和陆一夫坐在机场食堂里靠窗户的地方吃饭,窗外就是停机坪了。
不过那时候没有那么多飞机,停机坪上空荡荡的。
许婉云情绪很低落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食欲,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
陆一夫看着她关心地说:你不能一口饭也不吃啊!
许婉云摇摇头。陆一夫起身买回一瓶汽水,放到她面前,又很细心地往瓶里插
上吸管,推过去,那吸管几乎就在许婉云的嘴边了。
许婉云领情地勉强一笑。
陆一夫:别不开心了。时间会让你爸爸改变态度的,只要他不是个老顽固。
许婉云苦笑起来:让你说对了,我爸爸偏偏就是个老顽固,别说在家里,就是
在他的单位里也是出了名的。
陆一夫有些失望:是吗?你爸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婉云看看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是做档案工作的。
陆一夫:我知道,但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是在哪个单位做档案工作。
许婉云:你真的想知道?
陆一夫肯定地点点头。
许婉云犹豫了一下:中央气象台,管天气档案的。
陆一夫似信非信地看着许婉云:天气档案?不可能吧?我看你爸爸那气质,倒
像是个警察。
许婉云笑了,随即转移了话题:也许,我应该去找妈妈谈一次。
陆一夫倒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立即表示支持:起码应该试一试。只要你妈
妈同意了,再回过头来说服你爸爸也就容易些了。
许婉云没什么信心地说:你可别高兴太早了,我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陆一夫说:没关系。我回祖国没几天就学会了一句话:迎着困难上!
许婉云终于笑出声了。
陆一夫顿时心满意足的样子:这就对了。我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3
黄昏的时候,一架中国民航的班机在北京机场降落下来。骆战和许子风到机场
接着了蓝美琴,坐上吉普车,一起行驶在从机场通往市区的道路上。
吉普车很平稳地行驶着。开车的是骆战,后排坐着许子风和刚刚下飞机的蓝美
琴。蓝美琴看起来有些疲倦,但还是思路清晰地向许子风和骆战讲述了香港事件的
详细情况。
许子风眼睛看着窗外,认真地听着蓝美琴的描述。当蓝美琴讲到但戈然死去的
细节时,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说什么?“牧师”?
蓝美琴:对。
许子风:你没听错?
蓝美琴:肯定不会错的。
许子风沉吟着:“牧师”……这是什么意思?
骆战没回头地说:会不会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在教堂里说到“牧师”这个词,
就环境而言,也很正常。
对骆战的说法,蓝美琴立即表示反对:正常情况下你的说法当然可以成立,可
这是一个人临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呀!
许子风思忖道:这可能是但戈然留下的惟一线索了。不管这是不是他死之前的
胡言乱语,我们也要把这个“牧师”看成是一个有价值的东西。
骆战严肃地说:这个重要情况你没有及时向总部汇报。这有点儿不合适吧?
蓝美琴笑着反驳道:你认为这是个问题吗?
骆战:当然不应该。
蓝美琴:我倒觉得还是我们先有一个初步的分析和判断之后,再汇报更合适。
许子风满意地一笑:美琴确实成熟多了!
骆战依然那么严肃地说:这不叫成熟,这是自由主义!
许子风看他一眼:你别老喜欢给人扣大帽子!有这工夫,还不如你自己多动动
脑子。
骆战显然急了:老许,你这话什么意思?
蓝美琴急忙出来解围:许伯伯,从原则性上说,骆战是比我们更强一些。
许子风略感惊讶地看看她,然后笑了笑:骆战,美琴在为你说话了。你们什么
时候结成了统一战线?
骆战这才缓和地笑了:没什么统一战线,她是出来打抱不平。对吧?
蓝美琴笑了笑。
许子风严肃起来,一拍骆战的肩膀:别说废话了。直接回总部,我和美琴去向
局里汇报,你去档案室查看档案。
骆战:老许,你是不是认为“牧师”应该是一个人的代号?
许子风笑笑:我说你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嘛!
骆战的吉普车开进总部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楼里的人们大多
已经下班,除了那些值班的。当然,崔志国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进了大楼之后,
骆战和许子风、蓝美琴就分了手。骆战去了档案室,许子风和蓝美琴乘电梯上了楼。
反间谍局局长的办公室里,崔志国关着门坐在椅子上,两只脚高高地架上了办
公桌,那样子看上去就是一脑门子官司。
突然,外面有人在敲门。
崔志国急忙把脚放下来,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谁呀?进来吧。
推开门,进来的是许子风和蓝美琴。
崔志国看见蓝美琴,说:我就在等你呢!
蓝美琴笑笑:我可没敢耽误,是直接从机场赶来汇报工作的。
崔志国指指沙发:坐下说吧。
许子风看看他,问道:你好像压力很大?
崔志国不由自主地叹道:老许啊,日子不好过了!总部领导刚刚又把我叫去了。
那边的“512 项目”进展很快,可作为这个项目的安全保障,我们的工作仍然没有
实质性进展啊!抓了几个小特务,可连小特务准备用来制造爆炸事件的炸弹也没个
下落。就那么一个但戈然了,又被人打烂了脑袋。这实在交代不过去啊。
许子风笑了:我可没那么悲观。
崔志国:那我听听你们的看法。
蓝美琴:但戈然的被杀,发生得很突然。当然我也有些准备不足,没有事先想
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崔志国摆摆手: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次和但戈然的接触,本来就是我们设的一
个局。只是这个局设得并不完美,没能完全达到预期的目的。
许子风摇头道:可我们的嫌疑范围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在一个人身上了。
崔志国神情一下关注起来,看着许子风:为什么?这次接触,你们可是让专家
协调组的人都知道了。
许子风:还是先让美琴接着说吧。
蓝美琴:事后我仔细察看了枪杀现场,但现场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一方
面说明枪手的老练,可另一方面也说明枪手是预先埋伏在教堂里的。也就说,我和
但戈然的接头地点,早就被他们掌握了。
崔志国:接头地点你们不会也拿到协调组的会上说吧?
许子风:当然没有。接头地点只个别几个人知道,就连负责通知但戈然来接头
的朱学峰事前也不清楚。
崔志国不解地问:为什么?
许子风:我事先和但戈然商量过若干个接头地点,并都约定了代号。比如那个
教堂,我们叫它“3 号码头”,朱学峰可以通知但戈然到“3 号码头”,但他并不
知道所谓“3 号码头”就是教堂。
崔志国感兴趣了,他走到窗前,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
许子风:从但戈然提供的几次情报来看,逻辑性过于严密。或者说,就是你提
醒我的,“主动证实”的目的性太明确了,这让我们发现了破绽。根据局里同意的
“引蛇出洞”的方案,在几次协调组的会议上,我在谈到“专家事件”的进展时,
有意提到了但戈然这条线索,并声称我们已经在怀疑其投诚的真实性了,正在安排
和但戈然的接触,一定会对此得出个真实的结果,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可以验明其
真伪的可靠情报。我们是想把这样一个消息传递给那个我们要寻找的人:一旦我们
证明但戈然是一个假投诚者,那么他提供的所有把疑点指向马知远的情报也就都不
成立了。出现这种情况,对谁最不利呢?当然是那个导致了“专家事件”的间谍…
…
崔志国看着他:老许,如果我没有猎错的话,你之所以要把我们设置的这个圈
套复述一遍,是因为你在这个圈套之中还加进去了一些新的东西。
许子风笑了:领导定大方向,细节本来就是该我们做的啊!
崔志国并没有笑地看着他。
许子风:因为对马知远的监视和监听没有发现任何疑点,而且局里对他的调查
也得出了基本否定的结论,这就让我们对范仕成越来越感兴趣。所以,为了提高这
圈套的价值,我临时添加了一个内容,就是让骆战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把和但戈
然在香港的见面地点告诉了范仕成。
崔志国立刻明白了:这么说范仕成是你和蓝美琴、但戈然之外,惟一知道具体
见面地点的人了?
许子风点点头:是这样。从但戈然的死,以及蓝美琴提供的关于枪击现场的情
况看,范仕成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了。遗憾的是但戈然一死,我们无法得到证据没有
证据,这一切也就依然只是建立在推理和判断的基础上。
崔志国满意地说:虽然没有获得证据,这也是一个关键性的进展。
蓝美琴:我觉得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但戈然是个真投诚者,他的行
动被台湾方面掌握了,因此下手干掉了他。
崔志国问:在那边,你发没发现有针对你的异常情况?
蓝美琴:没有。
崔志国:那么你的这种猜测就不能成立。如果台湾方面非要在香港来杀他,那
一定就会对和他接头的人有所企图,否则用不着舍近求远,他们在台湾下手肯定更
方便。而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依我看,台湾方面是故意要
在我们的面前让但戈然死掉,继续制造假象,让我们认为他是真的投诚者。
许子风:我同意局长的观点。
崔志国: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有了大的突破。我的意见,现在可以解除对马
知远的监控了,把目标转到范仕成身上。我们不能让他轻易走出我们的视线,但决
不能惊动他。我想,台湾方面这么精心地跟我们玩游戏,是因为“512 项目”对他
们的吸引力太大,既然如此,那么肯定还会有针对这个项目的进一步计划。我们必
须从根本上解决这种威胁,才能确保项目和“四号专家”本人的安全。
许子风:我也是这样判断的。局长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崔志国又问蓝美琴: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蓝美琴:但戈然临死前说了两个字。
崔志国:什么?
蓝美琴:“牧师”。
崔志国显然心情轻松了许多,已经有些幽默感了:“牧师”?但戈然是个某督
徒,临死之前要找个牧师忏悔吗?
许子风和蓝美琴都笑了。
崔志国这才说:这该是个人的代号之类的。老许,你让骆战查查看。
许子风:他已经在楼下的档案室里了。
崔志国并不意外地一笑。
4
范仕成的家里,已经亮起了灯。范仕成的儿子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从打开的
门,可以看见儿子埋头读书的背影。范仕成和妻子在寝室里。
这会儿范仕成脸色很难看,因为妻子手里正拿着一本存折,压低声音地质问他
;这是什么?
范仕成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什么?
妻子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前几天我在收拾那个老衣柜的时候,从一个很隐
蔽的地方找到的。要不是这次买了新衣柜,我还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范仕成:那是……
妻子: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攒下的?
范仕成没有说话,而是警觉地走过去把寝室门关上:这,你听我解释……
妻子吼道:好你个范什成啊!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个二心,可你,你
却瞒着我攒私房钱!你说,这钱是怎么回事儿?!你还在其他地方攒了多少?你说
话呀!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范仕成:那不就是单位里发的保密费什么的,我存起来了。
妻子叫嚷起来:保密费?保密费就是让你跟我保密?一万多块呀,这么大笔钱,
你要攒多久?
的确,在那个时候,一万块钱是一个惊人的大数目。对于一般家庭而言,银行
里有两三千元存款,就已经非常了不起。
范仕成:你小点儿声!
妻子:我就要大声,你怎么着吧?
范仕成终于有点气急败坏了:我说让你小声点儿!我老实告诉你,我没在其他
地方攒钱,这也不是什么私房钱,我是怕你见了这么多钱,又要买这买那的,才不
告诉你的。
没想到妻子居然又哭了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你
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女人?
听见这话,范仕成真是哭笑不得:胡说八道!
妻子:范仕成,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
范仕成这时压低了声音,威胁地说:你真要我说清楚?
妻子被吓住了,哭声也停止了:老范,这是不是你贪污的……
范仕成没说话,那样子像是默认了。
妻子又嘤嘤地哭了起来:你这个混蛋,你可害了我们全家了,我们怎么办呀?
范仕成:你要这要那的,我哪儿来那么多钱供你挥霍?你想过没有,一台钢琴
要多少钱?就凭我们俩的工资,能买得起?还有你的衣服,还有这衣柜,这不都要
钱?平时叫你省着点儿,你还不听!
妻子:那我们可怎么办?
范仕成咬牙切齿地说:怎么办?到这一步了,你说怎么办?!除非,除非你到
单位,到公安局去揭发我!
妻子沉默了。
5
北京冬天的晚上,天空中月光清冷,明亮地洒下来,把沉睡的城市照耀得灰蒙
蒙的。成片的黑瓦房顶上,已经凝结起了一层银色的霜。箭杆胡同的办公地点,房
间里透出来温暖的灯光,于是,这个小院子里并不像外面的夜晚那样黑暗。
房间里,骆战和蓝美琴中间隔着一个小方桌,面对面地坐在小板凳上。桌子上,
摆着一些卤牛肉和腊肠之类的食物,还有一瓶啤酒。所有这些摆设并没有制造出那
种所谓温馨的感觉,只是不像平时办公室那样严肃,显出了几分轻松而已。毕竟,
他们的话题主体是对“512 项目”现状的分析。
骆战吃了一点牛肉,在平静地说着:但戈然的被杀实在非常意外,这使我们本
来已经接近的谜底又混沌起来了。
蓝美琴:的确非常意外。我当时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骆战笑了:不会吧?你脑子也会出现空白?老许可是总爱拿你的成熟来打击我。
蓝美琴善意地笑了笑:你不用那么敏感,老许对你还是很喜欢的。
骆战也玩笑般地说: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呀!
蓝美琴:别说废话了。你在档案里找到关于“牧师”的线索没有?
骆战:没有。又是一次大海捞针,我脑袋都看疼了。你真的认为这个所谓的
“牧师”是个线索吗?
蓝美琴点点头:你想想,如果但戈然是个假投诚者,他的情报是个圈套,逻辑
就应该是台湾方面在察觉到但戈然即将被我们识破的时候,为了让假情报继续成立,
便抢先一步干掉了他。但戈然临死的时候,一定意识到自己是被台湾方面杀人灭口,
所以他最后说出了“牧师”,他想报复对他下手的人。
骆战看着她问:你这不是推测吧?万一这个“牧师”的说法也是假情报呢?
蓝美琴摇摇头:这是个心理问题。如果你马上就要死了,而且你猜到是谁要开
枪打死你,你还会继续为打死你的人服务,提供假情报吗?
这时候,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动,蓝美琴笑笑问:不会是你那个王晓京吧?
骆战边起身去接电话,边说:我再也没有把电话号码告诉过任何外人。而且,
我和她也再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蓝美琴奇怪地问:吹了?
骆战:吹了。我们这种神神鬼鬼的工作,很多事情让我无法跟她说清楚,包括
腿上挨这一枪。
骆战已经拿起了电话:是我,骆战……明白。
蓝美琴问:谁?
骆战:老许,让我明天接着查那个该死的“牧师”。
蓝美琴笑着看看他,随后又看了看表,起身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骆战:我开车送你吧。
蓝美琴:不用了。
骆战看着她出门,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一笑。
6
北京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中国民航的客机停在那里。机上的乘客已经离去了,
许婉云和机组人员也下了舷梯,往机场外走去。
一辆工作车载着机场的地面人员正在接近客机,以进行清洁和维护。
穿着工作服的陆一夫和其他人从工作车上下来。
这时候,郭林提着一个飞行包出现在机场上。他和陆一夫都看见了对方。两个
人笑笑,正要接近的时候,许婉云却返身跑了过来,叫着:陆一夫!
许婉云的喊声让他们两个人若无其事地放弃了接近的意图。郭林很平静地对陆
一夫说了声:明天见。
陆一夫会意地说:明天见。
许婉云迎面从郭林身边跑过,来到陆一夫跟前。
陆一夫把幸福的笑容挂在脸上。
许婉云高兴的样子:我正想着去找你呢!回头一看,没想到今天轮到你维护我
们的飞机了。
陆一夫笑着说:那还不好?这说明我这辈子命里注定要随时随地为你服务了,
现在是在工作单位,以后是在家里。
许婉云被这些话说得心花怒放的样子,说:你别尽说好听的。今天我要去见我
妈妈了,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陆一夫:没问题。
7
天黑以后,研究所大楼内的档案室里只有李景一个人在值班。她也没什么事情,
正坐在桌前,无聊地听着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各地人民广
播电台联播》节目时间,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当日新闻。
李景并不认真听新闻。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见许子风走了过来。
她只看了那么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
许子风来到李景跟前,尽力随意地问道:怎么又是你值夜班?
李景的回答很简洁:没人手。
许子风自己拉把椅子坐下来:我刚和你们所的老马分手,顺便过来看看你。
李景看着他说:我也正要找你。婉云到过我家里。
许子风知道怎么回事了,便只是“哦”了一声。
李景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许子风肯定很不习惯这种目光:又用这种眼神看人了。她跟你说什么?
李景:你说呢?
许子风:关于那个印尼华侨?
李景:你在故意强调那个人的华侨身份,对吗?
许子风笑了:不是。我们俩说话从来也用不着这些小伎俩。
许子风的幽默,并没让李景的脸上露出笑意:婉云和那个人谈恋爱,你表示反
对,而且态度也越来越坚决。是这样吗?
许子风:是这样。
李景:能告诉我你的理由吗?
许子风:我担心那个人的海外背景,以后会给婉云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李景不相信地看着他:就这个理由?
许子风:对。
李景: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已经在怀疑那个人了?或者有什么迹象已经被你
们察觉了?
许子风泰然自若地否认道:那倒没有。
李景突然提高了嗓门儿:那你的干涉就完全没有道理啊!
许子风:你冷静点儿,我当然有我的道理。
李景有些激动:你永远都有你的道理!你只有你的那些工作和保密原则,你从
来不把家庭和亲人当回事儿。你甚至认为情感是最危险的东西……所有这些,你永
远都有你的道理!可你这样,对谁有意义呢?对你还是对别人?
许子风倒很平静:也许你说得对。可这和我对婉云这事情的态度并没有关系。
李景仿佛有一种发泄的欲望:当然有关系!因为你这一辈子所从事的工作,使
你成了一个感情冷漠的人!你已经很少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体谅和关心人了。你知
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开吗?
许子风:你怀疑我和美琴父母的牺牲有关。
李景苦笑:也许开始是那样,我被这种消息所震惊,有些不冷静。但我后来已
经说服自己打消了这种念头,毕竟我们过去是一起在敌后提着脑袋干情报的,没有
理由要去怀疑你。
许子风依然平静地说:你是不应该怀疑我,后来组织上的调查结论也证明你刚
开始的怀疑是不对的。
李景:组织的结论当然证明了我的错。可我是你的妻子呀!在那些日子里,我
只想你能够给我解释清楚,回答我的疑问,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不是出卖美琴父母
的人,哪怕就是一次!可你每次都拒绝了。
许子风:我告诉过你,那涉及工作原则。我没有权利为表示自己的清白把不该
你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李景:是这样,你脑子里从来只有工作原则,而我什么也不是。你可以不顾我
的感情,不顾我对美琴父母和美琴的感情,你为了你的原则,宁愿让我生活在一种
心理阴影之中,而这个阴影本来可以由你来替我解脱的!也许你一直对我离开你无
法理解,认为是我神经兮兮地小题大做。我跟你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你对家庭、
对感情、对亲人的那种冷漠,不是因为你那么尖锐地把它们和你的原则对立起来,
我也许是不会离开你的。在大多数时候,也许你已经忘记了,除了是你的同事,你
的战友,我还是你的爱人!是和你在一起相儒以沫、同舟共济的妻子!
许子风吃惊地问:你是说,这一切责任还在我这儿?
李景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凄凉和软弱了:我没有讨论什么责任问题。我们的生活
已经毁掉了,求求你,不要再把你的那些原则强加给女儿,不要再毁了她。婉云说
那个人非常爱她,你不会知道一个女人要得到真正的爱情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你不要再反对他们的恋爱了,行吗?
许子风看着她,实在无法说清楚自己的理由,因为那是又一个原则问题。
许子风沉默了一阵,终于有些动感情地看着李景开始慢慢说起来,语气中有了
一种在他而言十分罕见的伤感:今天你说的这些话,让我很吃惊,我知道这是你的
心里话。也许我真的对不起你和女儿,还包括美琴。我知道,如果我真是一个没有
情感的人,那我的一生注定该是很悲惨的。我这一辈子已经是这样了,没法挽回了。
但是,怎么说呢?婉云和那个华侨男朋友的关系真的是很危险的,你还不明白吗?
话说到这儿,李景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把这种危险告诉她呢?她
是你的女儿啊!
许子风摇头叹息道:不行啊……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像个封建家长一样,反对
甚至是粗暴地反对他们恋爱。
李景几乎是一脸绝望的神情了:我们难道都必须成为你的工作、你的事业的一
部分,成为你的牺牲品?
许子风语气坚定地说:你说错了。你说的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连我自己也不
是我的。一切都是国家的,人民的!
8
夜色之中的一个普通大杂院。郭林的家就在这儿的一间平房里。
郭林家的房子不大,但拾掇得很干净。那时候普通人家都没有什么卫生间、淋
浴房之类的,洗澡要不就在院子里,或者厕所里,冬天则只能在家里。
郭林这会儿就正在房间里拉起了一道布帘子,躲在布帘后面洗澡。房间门当然
是关上的。
正在洗澡的郭林突然听见有人从外面开锁的声音,问道:谁呀?
郭林的妻子已经进了房间:我。你在洗澡?
郭林有些意外:你不是上夜班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进门后的妻子放下自己的挎包,一边随手归置着房间里的东西,一边答道:厂
里的供电线路出事了,正抢修呢。
正拾掇着,妻子突然发现了放在床前的旅行包,顺手拿起来,问:你今天怎么
把旅行包拿出来了?你不是要下个星期才去广州吗?
布帘后面传来郭林紧张而严厉的声音:你别动它!
妻子不以为然地问:怎么了?
郭林依然那样的腔调:让你别动就别动!
妻子不说话了,却悄悄地拉开了那个旅行包,随手在里面翻翻。突然,她的脸
色变得有些惊恐了:包里面露出了两个扎成捆的、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炸弹。
她急忙想把包拉上,可不等动手,郭林已裹着一条浴巾,脸色铁青地来到了她
的身边。
妻子惊慌地看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郭林也看着她:没什么,一个模型,帮朋友从香港买回来的。
妻子做出一脸释然的样子:我看着怎么像电影里的炸弹呢。真是的,吓我一跳。
郭林也轻松地一笑:你也洗个澡吧。我给你烧水去。
说着他便提着桶,去外面的厨房了。
妻子惊魂未定,等郭林一出门,便立即拿起自己的挎包往外走,刚拉开门,就
看见了郭林狞笑的脸。
郭林:上哪儿去?
妻子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林似笑非笑地朝她微微摇头:别干傻事儿,好吗?
妻子努力想笑笑,但不成功,急忙点头……
9
站在研究所外的山包上,可以看见离围墙不远的研究所试验基地的建筑,那房
子不算很大,像是一个车间。
夜色笼罩的山坡上,已经在寒风中脱尽了树叶的林子里,一个黑影正在用铁锹
挖出一个条状的浅坑,然后将一个用黑色的雨衣包裹起来的东西放了进去,随即又
不露痕迹地掩埋好,再抱来一些落在地上的枯枝败叶,撒在地面上。
黑影做完了这一切,站起身来,警惕地四下看看,又掏出小刀,在身边的树干
上刻下了一个记号。
10
连接机场和市区的公路上,一片寂静。黑暗中偶尔有汽车驶过,刺眼的灯光快
速划过又消失了。
公路边的树影后面,郭林正将那两个炸弹交给陆一夫,并且把自己妻子发现炸
弹,以及他怎么处理了妻子的过程告诉了陆一夫。郭林在谈论妻子的死亡时,居然
没有一点儿悲伤,甚至连一点儿遗憾的意思都没有。
听完郭林的描述,陆一夫脸色阴沉:这样做会要了你我的命!非常危险。
郭林惊魂未定:事情太突然了。
陆一大:尸体已经处理了?
郭林点点头。
陆一夫凶狠地看着他:你走吧。不许再和我有任何联系,知道吗?
郭林:知道了。你看……我是不是该立即离开这里了?
陆一夫笑了:你必须再稳住几天,要显得一切都正常。合适的时候,我会通知
你离开大陆的。
一辆汽车经过,灯光中他们急忙紧贴大树隐藏起来。
11
夜已经深了,骆战的吉普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上还有蓝美琴,她半仰
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骆战问:睡着了?
蓝美琴睁开眼睛,却没有说话。
骆战便继续开车。这时候蓝美琴突然叫了声:骆战!
骆战通过车里的后视镜看看她:怎么了?
蓝美琴把身体俯向前去:我突然想,这个“牧师”会不会和范仕成有什么关系,
甚至范壮成就是这个“牧师”?
骆战:当然可能。但是这在过去的档案里得不到证实。
蓝美琴重新仰靠在后座,自言自语地说:档案里查不出来,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
骆战说:能不能去提审一些关在监狱里的老特务?也许这些人能知道点儿关于
“牧师”的东西。
蓝美琴笑了:我觉得是个办法。明天和老许商量商量吧。
骆战和蓝美琴的吉普车在离月坛公园不远的街道上驶过。那个挨着公共汽车站
的邮筒上,已经被人在上面用白色的粉笔画出了三道短短的横线。
12
第二天的中午,一辆轿车在动力研究所的院子里,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大大小小
的建筑物之间。
车上坐着马知远和范仕成。
轿车最后在专家住的小楼院外停下来。
坐在前排的范仕成对司机说:按按喇叭。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
范仕成已经下了车。外面很冷,他不由得缩着脖子,又把大衣的衣领竖了起来。
马知远摇下玻璃窗说:上来吧!找冻啊?
范仕成摇摇头:车里闷得慌。你也下来透透气吧。
于是,马知远也裹紧大衣下了车,看看表说:这个专家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守
时。
范仕成说: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意大利呆了几年,大概就把意大利人不守时的
毛病学着了。
马知远笑了:我也在意大利呆过,可我非常守时。
范仕成开玩笑地说:要不你怎么当了领导呢!
范仕成突然很随意地说:“512 项目”进展不错,我看这下连老许、骆战他们
都不怎么来了。
马知远没兴趣地说:他们来不来和我们没关系,只要项目不出事就行。
范仕成笑笑:怎么会没关系?“四号专家”在香港出的那档子事儿,还没查出
个结果呢!
马知远问:你听到什么了?
范仕成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他们曾经找你谈过?
马知远点头:估计是例行公事吧。恐怕哪天也会找到你那里去的。毕竟是出了
那么大的事情嘛,可以理解。
在他们站着谈话的过程中,一个身穿再生布劳保工作服、像是勤杂工的男人,
从不远处的锅炉房出来,手里拎着两暖瓶刚打的开水。那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进了
院子,然后又进了专家小楼。院门和楼口的两道门岗,似乎对此已经熟视无睹了,
对这个勤杂工并没有进行任何盘问。
范仕成边和马知远说话,边观察到了这一切。勤杂工的背影消失在小楼门洞里
的那一瞬间,他很随意地抬手看了看表:一点三十分。
这时候,那个专家从楼里出来了。
13
崔志国一个人在总部大楼办公室里,正处理面前的一堆文件。
骆战此时推门进来了。
崔志国把文件收起来,示意骆战坐下,再把那堆文件锁进了保险柜。
崔志国:你有什么事情?
骆战:老许让我来请示工作。
崔志国:说吧。
骆战:局长,我们想对目前在押的部分敌特人员,进行一些询问。
崔志国:目的呢?
骆战:查找关于“牧师”的线索。
崔志国:这是老许的主意?
骆战:是我建议的。
崔志国笑了:但戈然死时只说了“牧师”两个字。这么点线索,值得费那么大
劲吗?说说你的理由吧。
骆战:但戈然这突然一死,虽然范仕成浮出了水面,但我们并没有掌握有力的
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法实现根本的突破。
崔志国:那你认为这个“牧师”应该是突破口?
骆战:对。只要能够证实“牧师”就是范仕成。
崔志国想了想:我看提审在押敌特人员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
骆战:为什么?
崔志国:你现在的重点任务,是立即开始对范仕成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和监
听。
14
夜幕降临了。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在那个日坛公园外面的公共汽车站,
一辆公共汽车刚刚离开车站。车站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那个路边的邮筒上,三道粉笔画的横线已经全变成了十字……
范仕成家里,范仕成和妻子、儿子正在吃晚饭。
外面有人敲门。
范仕成对儿子说:你开门去。
儿子打开门,出现在门外的是许子风和骆战。
范仕成一看是他们,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笑着脸迎上去:哟,你们二位
可是稀客。来来,快里边坐。
骆战和许子风进屋,和范仕成妻子友好地打了招呼。骆战一边跟着范仕成走进
书房,一边说:不好意思,下了班还来打扰你。
等骆战和许子风在书房里坐下,范仕成便出去拿暖水瓶。妻子看着范仕成,狐
疑地轻声问:他们来干什么?
范仕成宽慰地一笑:没事儿。
范仕成回到书房里,倒了两杯水放在骆战和许子风面前。随后很主动地说:我
昨天还跟老马说呢,有些日子没看见你们二位了。
骆战:知道你们忙,不好总来打扰你们。
范仕成说:看这话说的,有你们在,我们心里才踏实嘛!
许子风问道:听老马说项目进展很顺利?
范仕成:很顺利。设计已经大体完成,很快就会进入试验阶段了。
骆战:这么说,这位“四号专家”还真解决了不少问题?
范性成:那当然。他在欧洲就是专门研究潜艇推进器的,掌握的都是国外的先
进技术。你们知道,西方在这方面一直对我们实行封锁。
许子风笑笑说:幸亏这个人命大,要是上次在香港被人暗杀了,那我们这个项
目就搞不成了。
范性成摇头说:老许,话也不能这么说。没有这个专家,我们的难度会大一些,
时间会拖得长一些,但是最终我们还是可以解决那些技术上的难题的。这点儿自信
我们还是应该有的。
许子风赞同道:这话很有道理。
在说话的过程中,骆战一直在摆弄沙发边上的一盏落地灯,最后终于不小心把
灯弄倒了。虽然他及时扶住了,但灯罩还是碰在写字台上,灯泡碎了。
骆战红着脸急忙道歉。
范仕成不在意地说:没什么,没什么。顺子,你拿个扫帚进来。
顺子拿着答帚进来了,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玻璃,完成后刚出门,又听见范仕成
说:你再拿个灯泡过来换上。
本来就懒洋洋的顺子有些不耐烦了:爸,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从来不让我进
你这屋子,今天可好,一趟不够还让我来第二趟。
范仕成一瞪眼: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许子风劝道:算了,你也别骂孩子了,是我们给你添乱了。
范仕成急忙说:这孩子从来说话就没个分寸。
许子风说:老范,项目既然已经进入关键阶段,这保密工作就更要万无一失才
行。尤其是你们内部的保密工作,这我们可插不上手,就全靠你们保卫处了。
范仕成说:这个我已经和老马商量过了,在原有的保密制度基础上,我们还有
针对性地作了新的规定。
骆战看了许子风一眼,接下来自己的语调也有些神秘起来:老范,我们今天来
就是要跟你吹吹风。有些事情你可以和老马商量,但有些事情,你最好是先和我们
通气之后,再决定。
范仕成惊讶地问:你们怀疑老马?
骆战含糊其辞:那也不完全是,不过还是小心为妙,不属于保卫方面的工作,
他也没有必要完全都知道,你说对吧?
这时候,顺子已经重新拿来灯泡换上了。
骆战再次开亮那盏落地灯,笑笑说:灯又亮了,我也心里踏实了。老许咱们走
吧。
范仕成客套地挽留了几句,然后把许子风和骆战送出了门。
关上门后,范仕成一脸疑惑地愣在门口。
15
阳光很好的一个白天。
北京郊外的一片开阔地。一条水面已经结了层薄冰的小河,拐了一个弯儿,从
冬天荒芜的田野边上穿过。河的对岸,是一丛丛枯黄的灌木。
一大一小两个农村孩子在河边玩耍。他们往小河里不断地扔石头,薄冰破碎后
溅起的水花让他们很高兴。
大孩子钻到灌木丛里,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往水里一扔,嘻嘻地笑起来。
小孩子也往灌木丛里钻,可他立即退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大孩子:怎么了?
小孩子:你来看看,有个女的躺在里边儿呢!
大孩子:瞎说!
小孩子:真的。
两个孩子一起钻进了灌木丛——郭林妻子的尸体果然躺在那儿。
大孩子战战兢兢地用一根树枝捅了捅尸体:她死了吧?
小孩子顿时睁大了眼睛:快跑!
两人惊慌失措地从灌木丛中跑出来,向公路边跑去……
16
总部大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技术人员模样的中年人正在向骆战交代窃听器的
使用方法。骆战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
技术人员拿起一个子弹壳一般大的东西:把电池放进去,再接上这个麦克风。
就像往手电筒里装电池一样简单。
骆战:电池能管多久?
技术人员:一个月没有问题吧。
骆战:一个月以后呢,还得换电池?
技术人员:对。
骆战:但愿用不了一个月。
技术人员:没关系,换电池不是更简单吗?这次又是搞谁呢?
骆战笑了:你好像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吧?
技术人员摆摆手:好,我犯规。
17
北京郊外的那条小河边,一片嘈杂。公路旁停了一辆警察的吉普车和一辆卡车。
灌木丛边已经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有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
一个法医模样的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脱下手上的橡皮手套,对一个警察点点
头。警察挥了一下手,另外两个抬着担架的人钻进了树丛。
法医:从尸斑来看,已经死了三天以上了。
警察:这儿不是第一现场?
法医摇头:应该不是。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郭林妻子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大家急忙闪开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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