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
白天,动力研究所机关办公楼内的一个大会议室。
研究所里的中层以上干部正在召开大会,马知远和范仕成及另外两三个领导模
样的人坐在台上。
马知远的讲话已经到了最后:……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也就是一个意思:
“512 项目”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在此之前我们的保密工作基本正常,很大程
度上是由于在设计阶段本来涉及到的工作范围就很小。可下一步就不一样了,工作
就要全面铺开了,保密工作的难度就大多了。但是,这个“512 ”是国家的重要项
目,国家交给我们就是对我们大家的信任,所以必须保证不出任何问题。下面请咱
们保卫处的副处长范仕成同志,就安全和保密方面的具体要求作几点说明。
范仕成很严肃地接着说道:关于安全保密方面的新规定,都发到大家手上了。
下面强调几个问题:首先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基层领导,我们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责
任感和警惕性,大家一定要清楚,我们的任何松懈,都可能会给党和国家造成不可
挽回的损失……
除了范仕成的讲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景也坐在台下的人群里,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2
机场民航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两个警察正在和一个民航的干部谈话。其中一
个警察不停地在一个小本上记录着。
民航干部:……郭林在我们驻广州办事处已经四五年了。当然,他的家还在这
儿,而且由于工作的原因,他经常回来。一般都是呆两天,办完事情就又回广州了。
警察:他这次是哪天回来的?
民航干部想了想:不太清楚,反正他是前天来过一趟,来商量了一些关于年终
报表的事情。
警察:然后就没再露过面?
民航干部:没有。也许他已经回广州了。
警察合上了本子:他并没有回广州。今天的谈话,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一旦
有了郭林的消息,请立即和我联络。
民航干部点点头,然后好奇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警察:你最好别问。
民航干部:郭林不会有问题吧?
警察:这我说了也不算。
3
晚上,毛阳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
收音机里又是台湾电台在播报当天的蔬菜价格了,女播音员用我们很不习惯的
嗓音和语调,软绵绵地说着茄子、辣椒、冬瓜、土豆之类。
暗淡的灯光下,毛阳听着,手里的一支铅笔在纸上似乎很随意地画着,但写下
来的,却都是刚刚报出来的价格数字。这些数字,也都组成了四个一组的序列……
过了会儿,他把收音机换到了北京的电台上,于是听到了那个年代的革命歌曲。
毛阳不由自主地跟着电台里的歌声轻声唱着,虽然有些不成调儿。他开始用那
些记录下来的数字,对照着翻阅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
从《本草纲目》陈旧的书页里,他把和四组号码相匹配的文字选出来,在另外
一页纸上写成了很短的句子。看完这些句子后,毛阳便把那张纸烧掉了。
第二天白天,根据纸上所传达的指令,毛阳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一个公共澡堂。
在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是到大街边上的公共浴室里洗澡。
十几米见方的澡堂子里,热气蒸腾。昏黄的灯光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个赤
条条的男人泡在池子里洗澡。
毛阳在澡堂的浴池里坐下后,陆一夫也进来了。他围着一条毛巾进了池子,在
毛阳身边慢慢坐下,开始往自己身上浇水。看见陆一夫后,毛阳并没有吱声。他先
是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和陆一夫,然后才向陆一夫发出了接头暗号
:同志,现在几点钟了?
陆一夫:对不起,我把手表放家里了。
毛阳:我也是。想着来洗澡,就没带。
两人就这样接上了头。
毛阳不再看陆一夫:为什么约我见面?东西没收到?
陆一夫表情有些紧张:收到了。没办法,事情有点儿紧急,给我送东西的人好
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毛阳问:病了?
陆一夫点点头:不过还没住院。
毛阳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剩下的事情你别管了,
我会处理。
陆一夫点点头。
毛阳:你自己也小心点儿!老老实实呆着,还不到用你的时候呢!
陆一夫不吭声了,开始用毛巾擦自己的身体。
离他们远远的,是也在洗澡的侦察员大刚。他不时观察着毛阳这边。由于池子
里雾气很浓,大刚只能看到这两个人模糊的身影。怕暴露自己,他不敢再靠近了。
4
第二天的黄昏,郭林来到了日坛公园的那片柏树林里。郭林神色极其慌张,戴
着一只大口罩,已经让人有些认不出来了。他走到那棵有树洞的柏树前,从树洞里
取出了一包东西,然后便匆匆离去。
很快,郭林来到日坛公园外的公共汽车站。
在昏昏黄黄的街灯下,他站在那里装作等车的样子,往附近的邮筒上画了一笔,
使上面本来有的一横变成了“十”字。
几乎在同一时间,范仕成和妻子、儿子一起推着自行车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有
人和他们打招呼:一家三口出去啊?
范仕成的妻于说:上闺女家去!
范仕成骑上了自行车,让儿子坐在后面的车架上,妻子也骑上了另一辆自行车,
走出了宿舍区。
等他们三个人出了宿舍区以后,骆战和侦察员小李出现在单元门前。
骆战背着一个军用挎包,对小李说:你在外面看着点儿。小心他来个回马枪。
小李:你放心去吧。
骆战进到范仕成家里时,天已经几乎黑尽了。骆战来到范壮成紧闭着的书房门
前,用一只微型手电筒上上下下地仔细观察着那扇门。最后,他从门缝的上方轻轻
取下了夹在那里的一个很小的纸片,得意地笑了笑,拿出一个小本子,把纸片夹了
进去。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去,来到自己曾经故意打碎的那盏落地灯前。
骆战把手电筒含在嘴里,取下灯罩和灯泡,小心地将窃听器放了进去,待一切
还原后,他从挎包平拿出一只对讲机,然后对着那盏台灯说:一、二、三!听清楚
了吗?
很快,对讲机里传出蓝美琴的声音:很清楚。快撤吧!
骆战笑着问:这就撤。你下班去哪儿?
蓝美琴:和婉云一块儿回他们家。
骆战问:我也去凑个热闹,混顿饭吃。不反对吧?
对讲机里传来蓝美琴带笑的声音:别废话了,快撤出来!
骆战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范仕成的书房,然后从那个本子里取出小纸片,放到原
来的位置,再把门关上。
5
黑夜笼罩着许子风家的胡同。孤独的路灯光下,蓝美琴和许婉云一起肩并肩地
往家里走来。
蓝美琴:我和许伯伯谈过几次了,他好像不会改主意了。我觉得,你现在最好
还是听听他的话,暂时不要和你的陆一夫来往了。
许婉云皱起了眉头:连你也这样说?你们都怎么了?
蓝美琴:婉云,许伯伯总不会害你吧?
许婉云:他当然不会害我,可他很少真正站在我的角度为我着想。我看他是职
业病,什么事情都小心谨慎得不可思议!
蓝美琴真不知道该怎样说了。
许婉云转移了话题:别老说我怎么了,我还想问问你呢。
蓝美琴有些诧异:问我什么?
许婉云:你怎么看骆战这个人的?
蓝美琴:什么意思?
许婉云神秘地问:你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蓝美琴故作惊讶:干什么工作的?不就是许伯伯的同事?
许婉云:可我爸爸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反正连我都似是而非。他们都是
一伙很神秘的人。
蓝美琴笑了:我怎么没感觉到什么神秘呢?
她们已经走到了离许子风家很近的地方,马上就要进那个院门了。
许婉云看了蓝美琴一眼,然后说:那是因为爱情让你感觉迟钝了。我真的看出
来了,你对那个骆战有点儿意思。
蓝美琴:去你的!瞎猜!
许婉云:你说实话吧,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蓝美琴若有所思:你想哪儿去了!我可比骆战年龄大,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一
个小弟弟而已。
许婉云:你连他的年龄也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呢!小弟弟怎么啦?你就不能喜
欢一个小弟弟?
蓝美琴刚要说什么,骆战突然从院门的阴影里一步跨了出来,声音低沉地说:
干什么的?
许婉云吓得一声尖叫。
蓝美琴瞪他一眼:开什么玩笑!
许婉云缓过劲儿来:我说这些人成天神神鬼鬼你还不信!骆战,你来干什么?
骆战笑笑:来看看我的上级,顺便混顿饭吃。
蓝美琴打断了正要说话的许婉云:要是你还没吃饭,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吃怎么
样?
许婉云马上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不去了。
蓝美琴:什么不去不去的,一起去,我请客。
许婉云意味深长地看着蓝美琴:我真的不去了,我要给爸爸做饭,等他回来一
起吃。
蓝美琴:你真的不去?
许婉云:真的,你们去吧。
然后她给了蓝美琴一个坏笑,进了院子。
骆战和蓝美琴告别了许婉云,来到胡同口外的大街边上。
骆战:我们上哪儿去吃晚饭?
蓝美琴试探地说:人民餐厅,怎么样?
骆战:为什么去那儿?
蓝美琴:离这儿近呀。怎么,那儿不能去?
骆战踌躇一下,下了决心:好吧,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是你请客。我说
什么都不算数。
蓝美琴这才笑起来:你要真不想去,我们就换地方。
骆战坚决地说:去,为什么不去?
6
蓝美琴和骆战走后,许婉云进了屋,打开灯,捅开炉子,开始在那个狭窄的厨
房里忙着做饭。这时候,许子风有些疲惫地回来了。
许婉云从厨房里探出头:爸爸,你先坐一会儿,晚饭马上就好。
许子风也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房间里,在藤椅上一屁股坐下,头也靠在了
椅子背上。
许婉云连忙从厨房里出来:爸爸,你怎么了?病了?
许子风闭着眼睛:没有,累了。
许婉云立即又从外面端来一盆水,拧开暖水瓶盖,掺进一些开水,拧干了毛巾,
递到许子风手上:爸爸,擦~下吧。
许子风睁开眼,脸上有了些欣慰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许婉云:单位上没事儿,回来看看你。
许子风笑了笑:不生我的气了?
许婉云:爸爸,你累了,我们不谈不愉快的事情,好吗?
许子风忽然问:婉云,你说,一个人最难受的事情是什么?
许子风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许婉云不知所云:爸爸,你什么意思?最难受的事
情,我想,是不被别人理解。
许子风感叹地点点头:最难受的,是不被别人理解,还无权解释。而且,这种
无权解释的情况不仅仅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子!
许婉云意识到了什么:爸爸,你是在说你……
许子风挥挥手,像是要把烦恼都一挥而去:不光是我,还有你,还有其他的人。
谁能说得清楚?……我已经老了,这辈子差不多也快完了……
许婉云:爸爸!你在瞎说什么呀!
许子风:婉云,爸爸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许婉云也动了感情:爸爸,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
许子风终于克制住了自己:好吧,不谈。好不容易在一起吃顿饭,别搅了。
但实际上,两个人的心情都明显地好不起来了。
7
晚上的人民餐厅里已经没有几个顾客。
骆战和蓝美琴在一个角落里坐着,他们的晚饭已经吃了一半。坐在柜台后面的
王晓京不时偷偷看着这两个人,脸上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
骆战:刚才你和许婉云在说我?
蓝美琴:谁说你了?你别疑神疑鬼的。
骆战笑起来:说了就说了,你就不能诚实一点儿?
蓝美琴:你真想知道?
骆战点点头。
蓝美琴一笑:婉云说,她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骆战:这是你编的。许婉云又不了解我!
蓝美琴顿了一下:她还说,她看出来,我对你挺好的骆战愣住了,两眼紧紧盯
住蓝美琴。
蓝美琴:别那样看我好不好?我是转达她的意思。
骆战还是紧追不放:那么你呢?
蓝美琴躲避着骆战的眼光:我怎么了?
骆战:你自己是怎么看的,是不是真这样,对我挺好?
终于,蓝美琴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少有的羞涩:你认为呢?
骆战:依我看……
这时,在柜台后面的王晓京毫无表情地喊了起来:姓骆的,有你电话!
骆战停住了,抬头看王晓京。
王晓京还是没有丝毫表情,像是根本不认识骆战这个人:有姓骆的电话!
骆战起身走到柜台边,也不跟王晓京招呼,也不道谢,拿起了听筒。王晓京则
像躲避瘟疫一般,从柜台后面出来,到厨房里去了。
骆战:我是……好的,在哪里?好的……我们马上来。
骆战走到蓝美琴身边,轻轻地说:走吧,有新情况了。
蓝美琴立即站起来:真的?
王晓京在厨房里看着这两人离去,眼睛里隐约有一丝嫉妒。
8
骆战和蓝美琴赶到总部时,许子风也已经到了。他们一同上楼,来到了总部的
那间会议室。
两颗曾经出现在郭林旅行包中的炸弹,其中的一颗现在放到了会议室中间的桌
子上。
崔志国、秦全安、许子风、蓝美琴和骆战在一起开会。那个曾经在机场调查过
郭林的警察,和另外一个警察也坐在桌前。
许子风仍然显得很疲倦,他不停地抽着烟,眼睛谁也不看。
崔志国:先请公安局的同志介绍一下吧。
年龄稍微大一些的警察:……这个郭林是民航驻广州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民
航工作有段时间了,经常来往于广州与北京之间。他爱人的尸体在三天前被人发现,
抛在郊外的灌木丛里。我们后来针对郭林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他的很多疑点。在准
备逮捕他的时候,他却突然失踪了。可是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东西。由于炸弹
的出现和郭林的身份比较特殊,局里觉得事关重大,所以决定通知你们。
蓝美琴:郭林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另一个警察:据邻居讲,他几天没有回家了,他说是妻子住院了,得到医院陪
着。
骆战疑惑地问:炸弹就放在家里?
警察:在他家的柜子里。
蓝美琴:你们还有什么别的线索没有?
警察: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找你们的原因。我们经过初步排查,也发动当地的
群众,最后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这个人和郭林并没有什么来往,也不可能有来往。
只是在郭林失踪以后,有人在郭林家附近看见过他。
崔志国:是谁?
年龄大一些的警察:我们都觉得很奇怪,这个人是东城区红旗宾馆的一个男服
务员,名字叫毛阳。
会议室里的人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都愣住了。只有许子风还是不露声色地抽
着烟。
崔志国和秦全安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崔志国友好地说:这样,张科长,这个案子就暂时放我们这里吧。你们就不要
管了。我们有什么发现,再和你们交流。
那个被叫做张科长的,就是年龄大一些的警察。他说:这怎么行?这是我们的
案子,局里挂了号的。
崔志国:这个嘛,我们会马上跟你们局里联系的,你放心。哦,有什么新发现,
别忘了通知我们。
秦全安站起身来,虽然是笑盈盈地说话,但他的说法简直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张科长,谢谢你们给我们提供了这些情况。
另一个警察还不愿意就此放弃:可我们……
崔志国不容置疑地笑笑:放心,我们这就通知你们局里。关于这个案子,希望
就到你们二位为止,不要再往外传。怎么样?好,谢谢你们了。
两个警察无奈地站起身来,出去了。他们两人悻悻地走到了电梯门前,电梯还
没来。
年龄小一些的警察:这帮家伙,也太欺负了人!明明是我们的案子,说接手就
接手了,就没个商量的余地?
那个被叫做张科长的显然要理智一些:算了,谁叫咱们是地方上的呢,别说了。
电梯来了,他们进了电梯。
等两个警察一出会议室的门,崔志国就使劲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同志们,你
们怎么看?
骆战兴奋了:好呀,毛阳这家伙终于又露面了!
秦全安:看来,“北京事件”又死灰复燃了。郭林和毛阳的出现,把“北京事
件”红旗宾馆里的那个香港人,还有后来的周为民这些家伙,都串起来了。
骆战:这个郭林,是不是台湾方面的一个邮差?他是民航内部的人,可以经常
地在广州与北京两地来往,这不正合适吗?
秦全安:送炸弹来,是为了春节期间的爆炸活动?
骆战:对,只有这样才符合逻辑。我们抓到周为民和庞艳后,他们不是都交待
说,炸弹随后会给他们送来吗?
蓝美琴怀疑地说:炸弹到了北京以后,他们才发现周为民一伙人被捕了?炸弹
就留在了家里?这不符合逻辑。郭林失踪以后,毛阳又在他家附近出现,这又是怎
么回事?
崔志国:郭林的失踪,毛阳的重新出现,使“北京事件”又有了转机。不过,
蓝美琴的说法也有道理。如果这个炸弹是“北京事件”或者春节爆炸行动的关键一
环的话,它直至郭林失踪还放在家里,这是为什么?郭林的失踪到底是潜逃,还是
扑向了既定的目标?毛阳这伙人到底知不知道周为民他们已经被我们抓了?这些都
是疑问。我认为,现在是不是到了把毛阳这些被“北京事件”串起来的人,和“专
家事件”重新联系起来考虑的时候了?我是怕除了这个炸弹之外,还有另外的东西
我们不知道。
崔志国的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沉默了。毕竟,这个问题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激起
了不同的反应。
房间里的沉默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子风这时突然说话,语调仍然是慢条斯理的,好像他根本没有受到这个消息
的任何震动:我同意局长的说法,归根到底,我们现在还是面对着一个保障“512
项目”和“四号专家”安全的问题。这是最关键的。
秦全安:老许,但戈然的出现和死亡,同这些人有没有联系?
许子风:但戈然事件当然也不是孤立的。不过,要把他同郭林和毛阳这两个人
联系起来,又显得有些勉强。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崔志国拿起电话:我是崔志国……什么?……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
崔志国把电话放下了,看看大家,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昨天,毛阳和陆一夫同
时出现在一个公共澡堂里了。
听见这话,大家又都一愣。
蓝美琴问了一句:他们接头了?
崔志国:还不能确定。我们的侦察员小心过头了,离得太远了点儿。不过大家
都不会认为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仅仅是巧合吧?
蓝美琴关切地看看许子风。
许子风脸色阴沉得很。
9
机场民航机关的食堂里,许婉云和一帮空姐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大家的表情
都有些神秘,议论纷纷。
一个空姐:我听说,郭林的爱人被杀死了。
另一个空姐惊讶地问:郭林呢?
空姐:听说失踪了。
还有一个空姐说:其实前一阵我就听说了,有人来我们单位调查过郭林,该不
是他有什么问题吧?
许婉云:再有问题,也不至于是他杀死自己的妻子吧?
几个空姐议论开了:那郭林怎么会失踪了?
说不定是阶级敌人于的呢!比如说台湾的特务。
可特务杀郭林的爱人干吗?
谁知道。听说杀死以后,还把尸体扔到了郊外野地里了!
别说了,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时,陆一夫端着自己的饭盒过来了,你们在议论什么呢?
一个空姐:哎呀,你还没听说?郭林的爱人被人杀了,还把尸体扔到郊外的一
个河边!
陆一夫倒是一点也不惊奇:我听说了,单位里已经传开了。
在陆一夫坐下来的同时,几个空姐都知趣地先后离开了。
许婉云语气幽幽地喃喃道:怎么就给人杀死了呢?郭林也失踪了,真不可思议!
陆一夫:谁知道。我原来以为,祖国大陆不会有什么凶杀案的。现在看来,也
不是这样。
许婉云:你说,会不会是特务干的?
陆一夫笑起来:什么特务?哪儿有那么多特务?你是电影看得太多了吧!
许婉云:就是,我也想不通。
陆一夫:别想这些事了。不是还有公安局吗,他们会破案的。
许婉云看着陆一夫,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情绪一下低落下来。
陆一夫关切地问:你还在想什么?
许婉云这才回过神,眼睛也不看陆一夫,竭力掩饰地说:啊,没什么,我只是
在想,他们的孩子今后可怎么办?
10
黄昏,红旗宾馆街对面的人行道上,骆战倚着一辆自行车,和蓝美琴在一起说
话,像一对典型的恋人。蓝美琴背对着大街,骆战刚好可以看到红旗宾馆的大门。
蓝美琴:有你这样谈恋爱的吗?你可不可以靠近一点?
骆战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懂,在我们这儿,谈恋爱可不像在香港那样,没有资
产阶级的那一套。
听见这话,蓝美琴笑了:谈恋爱的方式也分无产阶级的和资产阶级的?这我可
是第一次听说。
骆战:当然了……他出来了。
蓝美琴并没有回头:别急,我们稍微离他远一点。
毛阳从自行车棚里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骑上,到了大街上。
毛阳骑了一段距离之后,骆战也骑上自行车,蓝美琴跳上自行车后面的托架,
摇摇晃晃地慢慢跟了上去。
毛阳在前面骑着,根本没注意自己身后。那时街道上的自行车也不多。
蓝美琴在骆战身后,用胳膊搂住了骆战的腰。
骆战:你别这样,别人看见了要笑话我们。
蓝美琴: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不这样才奇怪呢。
骆战:好,随你吧。
蓝美琴:前面怎么样?
骆战:没什么。
跟踪了一大圈,骆战和蓝美琴并没有发现毛阳有什么异常之处。他出去买了一
包香烟,买了些火柴什么的,很快又回到红旗宾馆了。
夕阳已经被楼房和大树遮蔽,天空只剩下一片紫色的亮区,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毛阳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宾馆。
骆战和蓝美琴远远地停了下来,看着毛阳的身影消失在红旗宾馆的大门里。
骆战气恼地说:陪这家伙遛了一圈,又回来了。
蓝美琴:我们走吧。今天可能就这样了。
骆战:要不,我们再等等看?
蓝美琴:我看不用了。
骆战:这家伙,够贼的!
蓝美琴:我们回去吧。晚上让小李来接班,跟着他。
骆战:好的。
骆战推着自行车,蓝美琴走在一旁,开始往回走。
骆战:蓝美琴,我不明白,你怎么在很多时候都有点儿像老许?
蓝美琴笑了:又来了!你是要夸我还是骂我?
骆战真诚地说:真的。我觉得,你的分析能力很强,有的时候,我都理不出个
头绪来,你还可以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一个女的,能做到这样,真不简单!
蓝美琴笑起来:你这话可说错了。女的怎么了?女的天生就不应该像男人那样
具有分析能力?女的天生就比男的弱?我只是一个例外?
骆战:你看你看,又让你抓了小辫子!
蓝美琴: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才觉得我的分析能力强?
骆战:没有,绝对没有!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挺佩服你的。老许都教给
你什么绝招了?
蓝美琴的神情忽然变得黯然:许伯伯是教了我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东西不是
别人教你,你就学得来的。
骆战:这话怎么讲?
蓝美琴: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牺牲了。我在许伯伯家长大,虽然他们待我
就像亲女儿一样,可怎么也不会替代父母在我心中的地位。所以,我在很多时候,
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的孤儿。后来,我又一个人到美国读书,到香港
工作。既然是孤身一人,就要拼命地学会生存,学会斗争。这种特殊处境,并不是
人人都会遇到,学更是学不到的。
骆战的眼睛里已经不只是佩服了: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同志。
蓝美琴笑了起来:瞧你说话的模样,像个领导,“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同志”。
骆战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你。
蓝美琴眼里充满了期待:你问吧。
骆战:……你和老许家的关系这么特殊,我知道你对他们家的感情。可是,你
有没有怀疑过他?比如说,他过去的历史?
蓝美琴没想到自己听到的是这样一个问题,略略有些失望:你觉得呢?
骆战:我是问你呢。
蓝美琴十分干脆地说:我不怀疑他。
骆战:是因为感情?
蓝美琴:不,是因为理智。
骆战:为什么?
蓝美琴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那件导致他和李景离婚的事,是组
织上曾经调查过的,关于他就是把我的父母出卖给敌人的凶手那件事,对吗?过去
我并不知道,是这次回来李景才告诉我的。
骆战:你一点儿也不相信?哪怕李景为这事甚至跟他离了婚?
蓝美琴笑了:我不会相信的。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工作要求自己,任何时候都
不能丧失理性的判断。
骆战问道:那李景呢?她过去不也是我们的同行啊?她的选择不是理性的?
蓝美琴回头看看他,忽然有些怅然地一笑:我不知道,也许她老了,厌倦了没
有情感的判断;也许她是女人,最终无法服从理性;也许,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期,
她所受到的压力太大;也许……
骆战呆呆地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11
一辆黑色轿车在一条郊区公路上奔驰着,轿车背后扬起的灰尘,在夕阳下居然
有些浪漫意味。前排,一个司机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崔志国和许子风坐在后排。两
人都思考着,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夕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下。窗外的田野上泛起一层淡
紫色的薄雾。田里的冬小麦现在几乎变成了墨绿色。
许子风终于说话了:我在想,周为民已经抓了好一阵儿了,敌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并不笨,这从但戈然假投诚的事件上就可以看出来,设计得很巧妙,我们几乎
就上当了。所以这次郭林失踪,而又让我们轻轻松松地从他家里找到了一颗炸弹,
这就应该引起我们高度警觉。
崔志国点头道:这又是台湾在和我们玩花招?
许子风:完全可能。我倒是同意骆战的说法,郭林是个邮差,利用工作的方便
把炸弹带了进来。但是炸弹不是为了所谓的春节爆炸活动,而是针对“512 项目”。
因为只有这个项目,才是台湾眼下最感兴趣的东西。在香港的暗杀没有得手,他们
又不惜血本地跟到大陆来了。
崔志国:这是一个可以成立的推论。可他们为什么让我们拿到了炸弹呢?
许子风:刚才我们说了,这应该又是一个圈套。会不会是这样,敌人使用一个
邮差,送来的却是两颗炸弹,让一个炸弹成为另一炸弹的掩护,两个事情平行推进。
崔志国笑了:老许,很精彩的分析啊!
许子风:不过,我的判断对不对,现在还无法证明。
崔志国问道:那个范仕成的情况呢?
许子风:已经完全在掌握之中了。现在的死结还是在证据上,拿不到证据,什
么努力都是白费劲。
崔志国:不用急。一定不要急。
许子风沉思着点点头。
许子风告别崔志国,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夜晚。许子风一进门,
就发现许婉云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许子风:婉云,今天怎么回来了?
许婉云显得有些急促:爸爸,我们民航出事儿了!一个同事的爱人被人杀了,
他自己也失踪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许子风平静地说:这事我听说了。
许婉云:爸爸,你仅仅是知道这件事?
许子风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儿:怎么了?
许婉云:我想问问你,陆一夫和这事儿有关系吗?
许子风沉默了一阵,反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问题?
许婉云固执地问:爸爸,你一定要回答我!
许子风再次沉默了,许婉云并不再问,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许子风也看着她,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最后长叹一声,摸着女儿的头:婉云,
陆一夫不一定和这件事有关系,但并不能证明他不会出其他的事情。你懂吗?现实
有时候会非常复杂。我还是那句话,离开这个人吧。
许婉云似乎宽心了些,但眼睛里仍然很茫然的样子。
12
两天以后的一个上午,北京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在停机坪的一角,进
行维修。
陆一夫和别的技师们正在工作。
这时候,一个同事开着一辆平板电瓶车来了,车上放着显然是刚领回来的飞机
部件。那人从车上下来,其他人就上去卸下那个部件。
开车的人把一个信封交给陆一夫:拿着,你的。
陆一夫问:哪儿的?
那人说:当然是你女朋友的。
陆一夫撕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张电影票,并没有别的什么了。
这时,一架飞机降落了。从飞机上走下朱学峰。
朱学峰一走出机场,便被侦察员小李接住。
朱学峰说:香港下暴雨,飞机晚点了。
侦察员小李说:总部那边都等急了。
说着,他们上了一辆轿车,向着北京城里疾驰而去。
13
箭杆胡同的临时办公地。房间里只有蓝美琴一个人,她埋头在一大堆文字资料
当中,很专注的样子。
这时候,许子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许子风把自行车放好,进了房间。他看见只有蓝美琴,便问道:怎么就你一个
人?骆战呢?
蓝美琴起身为他彻了一杯茶,说:上红旗宾馆那边儿了。
许子风:那儿不是有人吗?
蓝美琴:毛阳这个人好像非常狡猾,跟了几天都没有发现新的情况。骆战不放
心,要自己去看看。
许子风一笑:骆战这家伙,他还不放心别人?
蓝美琴也笑了笑:这事儿人家可没什么错。
许子风坐下来;他不在正好,我跟你说说婉云的事儿。
蓝美琴问:婉云知道郭林的事了?
许子风点点头:她问我郭林的事和陆一夫有没有关系。
蓝美琴:你怎么说呢?
许子风叹口气,摆了摆手:我能怎么说?最多也只能不置可否,然后再提醒她
几句。如此而已了。
蓝美琴担心地说:婉云这事情搞的,真让人为难呀!
许子风:你再和婉云谈谈吧。她和李景一样,对我全是抱怨的心理,我说什么
她都听不进去了。
蓝美琴:就这两天吧。
许子风提醒道:话可以说得重些,但不能没有原则,明白吗?昨天一晚上我都
在想一个问题,“北京事件”的毛阳这边,和“专家事件”的范仕成这边——现在
当然可以认定是范仕成了——他们之间仍然还是两条并行的线,没有发现交叉。而
我认为,他们毕竟还应该发生交叉的,这样才能步调一致,成功地以一条线掩盖另
一条线。但现在我们缺少这个实现交叉的点。假如陆一夫真是台湾方面安插进来的
特务,那么最终他就有可能成为这两条线的连接点。之所以至今没有实现这种交叉,
大概是因为台湾方面认为还不到时候。但我认为这已经快了,陆一夫和毛阳出现在
同一个澡堂里,应该就是个信号。
蓝美琴说:我同意你的推断。
许子风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唉,我有时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
不然婉云就很危险了。
两个人心情都沉重起来,出现了一阵沉默。
许子风喝了口茶,努力从那个沉重的话题中挣脱出来:算了,不说这些了。郭
林失踪,还有那颗炸弹出现以后,我还没有听到过你的意见呢。
蓝美琴:我基本上是同意局里的分析。那颗炸弹一出现,就很自然地把周为民
他们的爆炸预谋所缺少的环节填充完善了。现在炸弹和周为民那些人都在我们手上,
也就不用再担心春节期间出现大的破坏活动了,同时又暴露出了毛阳,这是值得高
兴的事情。
许子风似乎不满意:可我们的工作始终应该放在“512 项目”和“四号专家”
的安全上面,这也是敌人最感兴趣的。对于范仕成,算了,我们还是只说研究所里
的间谍吧,我们毕竟还没有拿到证据。这个间谍向台湾提供了关于“512 项目”和
“四号专家”的详细情报,但一个偶然,让台湾暗杀专家的行动失败了。台湾方面
肯定不愿就此罢手,接着会策划在北京对专家或者项目本身下手,这就需要那个间
谍继续提供情报,那么前提就是他不能因香港的“专家事件”受到怀疑。所以但戈
然出现了,用假情报把矛头指向了马知远;眼看但戈然就要被我们揭穿了,他们果
断地先下手,杀人灭口。这一切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保护好那个间谍,因为只有
这样,他们针对项目或者专家的阴谋才能继续得以实施。
蓝美琴:那么郭林的失踪和那颗炸弹,也就有可能是出于同样的目的:掩护针
对项目或者专家本人的行动。
许子风:应该是这样。但要达到什么具体的目的呢?郭林暴露,跑就跑了吧,
可敌人为什么又要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那颗炸弹呢?
蓝美琴想了想:炸弹放在家里,会不会是为了制造出一个郭林仓皇出逃的假象,
让我们最大限度地放松对郭林的警惕,而实际上这个郭林却正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
的任务?
许子风:你说得很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个炸弹为什么会让我们毫不费力
地就找到了。找到了炸弹,周为民那边儿缺少的环节补上去;郭林仓皇逃跑的假象
便形成了。
蓝美琴:敌人跟我们玩了个“一箭双雕”。
许子风笑了笑:不只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石三鸟”,它还在用来掩盖郭
林正在进行的某项任务。当然,这在间谍工作中也不是什么新招数。敌人够狡猾的,
可他们没想想,是在和什么样儿的人较量。
蓝美琴:我们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了,郭林在执行什么具体的任务呢?
许子风突然一拍桌子:难道是要对“四号专家”下手了?!
蓝美琴:这是最大的可能了。
许子风立即起身道:不管他们是不是真要对专家动手,我们不能不防着点儿。
马上跟我去研究所,安排周密的防范措施和应急方案。
就在他们起身要出门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来。
许子风拿起电话:是我……老朱回来了……好吧,我马上来。
蓝美琴问:是局长?
许子风:朱学峰突然回来了,有关于“牧师”的重要情报,局长让我立即去总
部。
他们匆匆往外走着。
许子风:你先去研究所布置一下,这边儿事情一完,我直接过去跟你会合。
蓝美琴点点头。
许子风问:要不然你把骆战叫上一起去?
蓝美琴一笑:你对我不放心呀?
许子风也笑了笑,没再坚持。
14
正午,市内的一家电影院。在文化生活很匾乏的年代里,看电影是人们首选的
娱乐项目,因此,即使是中午,电影院仍然不显得冷清。
电影院里,已经在开始放映影片了。变幻不定的光影中,许婉云坐在一个靠过
道的位子上,她的旁边有一个空位。
放映的影片是一九五八年的《徐秋影案件》,一部黑白的反特故事片。
影片刚开始,新婚前的徐秋影突遭暗害,死于江心岛。许婉云正被内容所震惊
的时候,陆一夫来了,在她旁边坐下来。
陆一夫低声说:对不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许婉云侧头一笑:还好,刚开始。
陆一夫看看银幕,电影里的公安人员正在勘查现场,他问道:死人了?
许婉云点点头。
15
总部大楼,崔志国的办公室里,阳光非常强烈地从窗外投射进来。
崔志国、秦全安和许子风正在听朱学峰汇报关于但戈然和“牧师”的情况。
朱学峰:……最后获得这点突破,连我都喜出望外。说实话,就“牧师”那么
两个字,难度太大了,我并没敢抱太大的希望。
崔志国点头:是啊。你的工作很出色。
朱学峰笑笑:现在掌握的情况可以证实,那个所谓的“牧师”肯定是一个级别
非常高的间谍。即使他不是我们所要找的研究所里那个人,也应该和那个人有着某
种联系。
崔志国:理由呢?
朱学峰:第一,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牧师”的存在,不管是OSQ 的,还
是“110 号”的人,这说明“牧师”是被台湾情报高层直接操控的;第二,在台湾
情报部门的档案中,同样不存在关于“牧师”的文字记录;第三,我们了解到,
“牧师”这个代号只在解放前使用过很短一个时期,随后便再没有人提及。这种情
况合理地解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牧师”潜伏在大陆了。所有这些情况,
都把“牧师”和我们要找的间谍拉到了一起。
崔志国:那我们又怎么去证实这个“牧师”的存在,和寻找他的线索呢?
许子风说话了:假如“牧师”这个代号在解放前使用过,应该有可能从过去的
档案中找到线索。但这个工作我们已经做了,没能有什么结果。剩下一条路,就是
提审那些被关押的敌特高级人员,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崔志国点头道:你们上次提出过这件事,我说先往后放放。现在倒正是时候了。
秦全安又问道:我还有个问题。既然这个“牧师”如此神秘,那么但戈然又怎
么会知道呢?
朱学峰:但戈然的所谓投诚是个圈套,这个问题似乎不难回答。
许子风说:既然但戈然是阴谋的一部分,他就完全可能知道这个阴谋的目的所
在。也正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台湾才在他有可能暴露的时候果断地于掉了他。
但戈然显然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大家还记得他死前说的话吗?他说的是:“这些
混蛋,骗了我……牧师……”说出这个“牧师”,其实是但戈然临死之际,对杀害
他的那些人可以采取的惟一的报复手段了。
崔志国:这个但戈然,也许真的就这样帮了我们个大忙啊。那就先这样吧。老
朱,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你好好休息两天。我和老秦、老许再商量一下下
面的具体步骤。
朱学峰站起身来,和许子风握握手,没忘了和许子风打趣:老许,你在香港吃
了我多少顿饭啊?抽空还我一顿北京烤鸭吧!
许子风笑了:一定。
朱学峰:还有,谢谢你上次给我女儿带的玩具。她还以为是我送给她的呢,她
可开心了。
许子风: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事儿就赖掉你一顿饭的。我这客是请定了。
朱学峰:这我当然放心。
16
电影院的《徐秋影案件》已经散场了,许婉云和陆一夫夹在人群中,从电影院
里出来,强烈的阳光刺得他们几乎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他们在大街边
的人行道上站住了。
许婉云问:还要赶回去上班吗?
陆一夫:当然不了,一下午我都可以陪着你。
许婉云笑一笑,但那笑容里不像以前那么单纯和满足了。
从电影院里出来的人们已经散去了,只有他们还站在那儿。
许婉云去一边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陆一夫正在端详着《徐秋影案件》的电影
广告画。许婉云把其中一串递给陆一夫。
陆一夫接过糖葫芦咬一口,问:我们刚才看的是个老电影?
许婉云:对呀。
陆一夫笑着问:你以前没看过?
许婉云看着他:我看过。
陆一夫:专门陪我看?
天真的许婉云当然不会掩饰自己的内心:对。
陆一夫见许婉云这样,反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有关郭
林的那件事?
许婉云:你告诉我实话,你和郭林是不是早就认识?
陆一夫很惊讶地说:怎么会呢?
许婉云不信任地说:可我觉得你们之间总像是有种默契。
陆一夫:你呀,还是电影看得太多了。总以为每个人身边都有特务。
许婉云真诚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乞求和无助了:陆一夫,你可千万别害了我
呀!
陆一夫安慰地拍拍她:别胡思乱想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许婉云无语,呆呆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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