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从良之一个广告(4)
林大人却不懂风情,问我:“那天讲得这么出色,为什么迟迟不见你动静?”
我说:“数据太多,要表达的东西太丰富,一下子没法表达干净了。”
林大人喝了口水,笑着说:“数据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目标。你被数据困
扰,你就成了它的工具了。表达的东西太多,才要你发现最精华的东西,然后将
它绚烂地提出来。说得太多,不如不说。”
我看着他,消化着这些晦涩理论。
大厅里换了一首歌,梁静茹的《第三者》,主题是假装豁达地宽容,让我无
处遁逃。
林大人继续说道:“打个比方,有人喜欢你追求你来了,那人写了封情书,
就好比写了一个文案,将你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所有的器官漫无目的地夸了一通,
你很高兴,但这些赞美声随着时间流逝,很快会慢慢模糊,最后被你忘记。同样
的道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广告,目标商品也会逐渐被顾客忘记。如果我写情书,
可能会选择角度地写:纵然你淹没在人群中,只要你望向我,我便能寻到你。因
为这是一双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眼睛,来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你。
我想至少这样的情书比那个人更能打动你的心。”
一口刚吸上来的可乐不小心回流倒灌到了透明杯子里,冒了几个气泡。前几
天还跟我说情啊爱啊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他,随随便便信手拈来的一句话就能直达
女人的要害,可想而知他要是动点心思花点时间,哪个女人不为他义无反顾,死
心塌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红颜的祸水啊……
林大人蹙了蹙眉,拍拍我的头:“妖子,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我讪讪地笑:“主要是你的情书比喻太恰当,我甘拜下风。Roger 你毛头小
子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用这样的手段骗取小女生啊?”
林大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连你都骗不了,还能骗到谁啊?”
我想起我人生中唯一一封情书内容低俗、主题模糊、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明
了后还被人放了鸽子,空蹉跎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少女心足足四个小时,真是一封
彻头彻尾失败的情书。我笑着跟林大人说:“我的情书可比你的逊色多了,不仅
骗不到人,还让人把自己给骗了。”
林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沉默片刻后,他问道:“你指
的是王轩逸?这么多年还放不下么……”
林大人肯定是误会“让人把自己给骗了”,只不过人家放了我鸽子,让我失
望愤怒了些,却不至于到歌里唱的那样“你骗走了我的心”那样撕心裂肺,痛不
欲生。刚想张口解释,突然又想到没几天前刚跟人家编派过一段痛彻心扉的虚拟
恋情,一个谎言总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支撑,我只好歪着头装忧伤。没想到很
快进入角色,文艺腔汹涌而来,我指着窗外极目处通宵闪烁的霓虹灯,对他说:
“Roger ,你看那几道孤单执著的霓虹灯,明明早已无人欣赏,却硬是要变换着
亮丽的身姿。它本是别人眼里的尘世浮华,但现在看来,却是尘世浮华的落寞背
影……”
林大人托着腮,看了霓虹灯很久,幽幽地回过头来问我:“你想表达什么?”
真是个好问题!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也托着腮看了那忽闪忽灭的霓虹灯好久,仔细回忆了一
下刚才对话的来回,施施然地才说:“我的意思是,现在夜深人静,光线昏黄,
闭着眼睛想象一下张爱玲笔下30年代的上海:精致的旗袍,轰鸣的电车,胭脂粉
黛,柴米油盐。也许《花样年华》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拍摄的。普普通通的物件
被王家卫的镜头一扫,就有了灵性,多有意思啊。”
林大人静静地听我说完,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妖子,其实你这样
挺好。”
我不明所以,问道:“哪里好?”
林大人接着道:“哪里都好,因是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你,所以哪里都
好。”
我含在嘴里的可乐半口咽进肚里另外半口忍了又忍,顺着嘴角流下来,最终
没有喷在林大人的名贵衬衫上。我终究是个普通女人,再怎么装文艺腔,照样被
一句陈旧的暧昧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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