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手指的运动(20)

　　一开门，四目对视，李察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 你来啦？" 仍旧是温柔的语言，她慵懒而略显沧桑的头发遮住她的一只眼
睛，像一个把自己关在家里很久的少妇，" 你到里面去，我倒下垃圾。"

　　但是李察一进门就又再次看见那双犀利眼——绅次！

　　"Hello。" 绅次好像如有所料地愉快地和李察打招呼，但是很冷。

　　" 你怎么又在？" 李察有点小生气。

　　"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你不也来了，这是你家吗？"

　　" 我来这里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见到你，我有话要和淑仪说。"

　　" 可是我要保护她啊。"

　　可是我要保护她啊，可是我要保护她啊，可是我要保护她啊。

　　一个晴天霹雳就直接打下来了。空气中有烧焦的味道。

　　接下来，绅次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把藏刀过来，放在手里把玩。

　　她用一种挑衅的眼神说，我要保护她啊。

　　李察定睛看了一眼，那是他很久以前在杭州大厦前的小摊旁买的。那个时候
他说好了要保护她，用这把刀保护她。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那天晚上。

　　淑仪回来之后看见绅次在玩那把刀，立刻变了脸色不太高兴地说，以后不要
随便碰我的东西。

　　她把刀拿去放在书架上，然后自己就又溜进了卫生间，不愿意出来，和上次
一样。

　　绅次给她发了短信说，我在你这里上网，你去我寝室睡吧，今晚我睡你这里。

　　不一会，淑仪就出来了。

　　她看了看坐在地上倚着衣柜的李察，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她从李察大腿上跨过去，走出门，就没有回来。

　　绅次故意把灯全都关掉。这个时候她坐在席子上盘腿上网。

　　李察就一直漆黑地坐在地上，心里有说不出的心酸。她想起林宥嘉的《心酸》
最后两句是：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我曾拥有你，真叫我心酸。

　　呵呵，他在黑暗里突然莫名地笑了下。

　　22点已过，楼下大门已经被阿姨锁住了。

　　他想走都走不了了。

　　那就这样坐一夜吧。

　　就这样低着头闭着眼睛。他想起家里的相河，一定还没有吃饭，娃娃也肯定
没有喝水。

　　眯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好大一会了，手机亮了一下，一小束光很亮，他睁开眼
睛看了下，是淑仪的短信：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你要乖，我在绅次的宿舍已
经睡下，你在我床上睡吧，明天就不要来找我了，我和阿瞬也很久没说过话了，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又遇见了一个人，他是个外企
的HR，人很有能力，对我也很好，我爸妈也都很满意，我觉得他比较适合我，我
想和他过了。小察，你明白了吧。

　　他读完这条短信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流。

　　又收到淑仪一条短信：他真的很爱我，我现在也常常很矛盾，好不容易遇见
一个对我好而且我也可以接受的男人了，为什么人生就这么艰难呢？

　　他抬起头，抹了下眼泪，然后" 勇敢地" 问绅次：" 她又有新的男朋友了？
"

　　" 怎么，你不知道吗？" 绅次放下不停滑动的鼠标。

　　李察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绅次突然友好地对他说：" 你洗洗澡在淑仪的床上睡吧，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呢。"

　　那语气像是充满同情，又似嘲讽。

　　李察说：" 绅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的过分？"

　　不想绅次却说：" 一点都没觉得，我就是觉得你太傻了。"

　　整个夜晚，李察都坐在地上，与绅次讲了很多，关于淑仪的所有，边说边抽
烟。

　　" 你知道淑仪是怎么和我说你的吗？"

　　" 淑仪说都是你纠缠她的。"

　　" 她从没和我说过你和她开过房，也从没说过她和你做了，即使用手指也不
算。"

　　" 她说你很自私，说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

　　" 当时她看上我了，你知道的，她有那种癖好……她可能早就看上我了，可
是我不鸟她。"

　　" 我最厌恶的就是知识分子和文艺青年，就是她和你这样的，都他妈的装逼。
"

　　" 她在我面前把你形容成恶魔，一个歇斯底里的恶魔。"

　　" 你干吗还不放手，你傻啊，你整个就被她利用了，她随机抽样，抽到了你，
在你身上看到了男性美好的一面，于是你充当了一个成功的实验品，你让她对男
人发生了改观，但是她又看见了你身上的缺点和不完美，于是她开始放弃你了。
"

　　" 她还和阿瞬有搞不清楚的关系，还在我面前装，去年春天的时候她和阿瞬
在南山路西湖边牵着手早就被我们班的同学拍下来了！你们她们是什么关系呢？
整个班级的同学有谁不知道？她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啊！

　　" 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出来的好，这对你是好事。"

　　绅次讲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一样地扎到李察的心坎里。

　　说到忘情的时候，李察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知道绅次讲的也不过是片面之词，
但还是和绅次一起骂起来。

　　直到最后，李察还是善良地说：" 我就是觉得淑仪也不容易，她很可怜。你
以后都不要再骂她了，好吗？"

　　不知不觉天就要亮了。

　　绅次掐灭最后一根烟，拿着烟蒂装模作样地对着他膜拜了一下，" 哎，快点
睡觉吧，快结束这段孽缘吧。"

　　绅次在地上展开一面席子，躺了下来：" 你去睡淑仪的床吧，我觉得她特脏，
不睡她的床。"

　　李察问：" 你这几天都在淑仪房间里睡的吗？"

　　绅次说：" 是啊，在这里可以通宵上网，我要剪片子，在自己宿舍会停电的！
你以为她让我来保护她我就真来保护她啊！"

　　李察不说话了，又回到衣柜前边去，靠着柜子，抱着膝盖，一直不能合眼，
心里想着，淑仪，你怎么这么傻，谁对你好谁对你差都不知道。

　　他对绅次说：" 你可以和我保证，以后都不要再和别人讲淑仪的不好吗，以
后也不要骗她，至少她把你当朋友，至少她对你是真心的，她把你当朋友才叫你
来保护她的。"

　　绅次闭眼故意不说话，一副不以为然也不做任何表态的模样。

　　直到快到8 点钟的时候，淑仪睡眼蒙胧地站在门口喊：" 绅次，绅次……"

　　绅次当做没听见，翻了个身，皱了下眉头继续睡。

　　李察只好起身去给淑仪开门。淑仪大吃一惊！她本以为李察应该早就离开了。

　　四目又对视的时候，李察很快地就避过，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

　　淑仪看看丢落在床头的烟蒂，再看看睡在席子上懒得动的绅次，好像意识到
了什么不祥的预兆。

　　李察从桌子上拿起那把藏刀，抱在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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