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第一章十五志于学(2)
孔丘淡淡地说:“你爹磨刀是给人看的。”
他说的没错,打我有记忆记起我爹,他就是个咋呼人。刀子捏在他手里,不
如挂在他嘴上。孔丘一句不问阳虎,我也理解,没有哪个耗子喜欢打探公狗的行
迹。要知道,我俩在一起喝酒大半年了,孔丘从不议论酒的来处。直到前几天我
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问,我不说,这酒就干净。透过这件事,我觉得,孔丘这
样的人,将来恐怕要干成点什么大事。而像我这种手勤脚快嘴巴大的粗坯子,可
能只配给他赶车了。
本来孔丘答应我,今天要讲管仲射姜小白的故事。孔丘的肚子里,装满了故
事。他还知道他六世祖爷爷,是个大官,因为老婆太俊,被另一个叫华督的大官
杀了。那时候,他们家还住在宋国。华督杀人后,强占了他六世祖奶奶。乱世就
这样,亲人的惨祸都当故事听。我一直想知道,孔丘的五世祖爷爷到底是谁的儿
子。万一是那个华督的,孔丘岂不是应该姓华?
但这样的事可不敢乱问,孔丘恨姓华的。我答应过他,遇到姓华的小孩,一
定胖揍他一顿,替孔丘的先祖出气。只是,我们家附近从来没住过姓华的。听说
城西有一家,我问过冉伯牛,他说那家只生了两个丫头,没儿子。丫头没法打,
这一点孔丘也同意。
全怪阳虎,我回来得太迟,没时间听故事了。孔丘又不肯直接捧坛子喝,他
像往常一样,还要先跑到两百步远的沂水河,净手净脸,然后跑回来,铺上土布,
摆好木碗,有模有样地祭天祭地。他打小就迷这一套,像玩过家家一样祭祖祭神。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你连爹都没有,还祭什么祖?他登时翻脸,一条疯狗扑向我。
那是我俩第一次动手打架,半年后才和好。
孔丘郑重地说,酒是神物,随便喝会坐病。酒是不是神物我不清楚,但酒是
稀罕物,是粮食精,这个我知道。像我爹,一年都喝不起几回。等孔丘折腾够了,
我们才终于下手。我早等不及了,端起碗就干。阳虎有点吓到我了,我只想三碗
两碗就把自己灌个人事不醒。
今天早上,我和孔丘起床就晚了。急火火地赶上羊,刚出西城门,远远望见
了闻卯和孟何忌。闻卯抱着手,孟何忌抱着鸡。别看孟何忌一副小流氓相,他爹
可是鲁国副总理。孔丘如临大敌,迈动两条长腿,几步蹿到了羊群前头,扳住头
羊的两只角就往小路上引,可是头羊梗着脖子不听摆布。放过羊的人都知道,羊
有羊脾气,本来已经饿一早上了,正恼火呢,突然要绕远路,当然不乐意。
这时候,闻卯像苍蝇见血一样飞奔而来,官道上新铺的黄土在他脚下腾起阵
阵细浪。他快活地喊道:“斗哥哥,我正有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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