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第四章三十而立(13)
孔丘也无从知晓南宫到底是怎么操办的,结果就是,绿杨吐芽时节,国君姬
稠下令,派孔丘偕南宫敬叔去周问礼。国君配给他们两匹马,一挂车,外加一个
车夫。当然,车夫就是我。
出发前,南宫率人运来一个大口袋,压得我的车往下一沉。南宫解开袋口给
我们看,里边装满了国君赐下的铜贝。我和孔丘对视了一眼,心下暗自感叹权力
的巨大威力。我问南宫,为什么带这么多钱?南宫说,从鲁到周近千里,途经卫
郑晋三国,数十座城,放一趟单程,差不多就要一个月。所谓穷家富路,一定要
多带些钱,以免窘困。我说,哪里需要一个月,凭这两匹健马,让我放开了跑,
十几天就能赶到。南宫笑笑,没说什么。
上了路,我才知道,南宫说需要一个月,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打算和走法。每
天早晨,要等露水消透,南宫才肯上路。并且提前算计好中午打尖的市镇,必保
有客栈,能睡午觉。太阳落山前,一定要找到宿头,绝不走夜路。南宫跟孔丘解
释说,这是为了安全。依我看,还不如说南宫不想因为旅途劳顿而放弃公子哥的
派头。当然,我和那两匹马都打心眼里喜欢他的派头。我们一路上遇山看山,逢
水临水,好酒好肉,逍遥自在,十足过了一回公款旅游的瘾。
春光山色,催人情思,在路上,南宫问孔丘,到了周,他有什么问题准备请
教李聃。孔丘说,他在读周礼的过程中,最不能理解的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
庶人。如果大夫犯下叛乱的大罪,也可以不受刑罚吗?而礼不下庶人,就更过分
了。礼不下奴隶,还说得过去。要是连平民都不守礼,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南宫说,可是,事实上,确实有很多人觉得礼太虚飘,主张用法来治国。孔
丘说,他们不懂,法只不过是末节,礼才是根本,法在礼中。你以为礼只是一般
的礼节礼仪吗?或者,只是厚葬和三年守丧这样的小事儿吗?你错了!礼在周初,
是典章,是制度。一切活动,包括国家行政,包括日常生活,包括与他国外交,
都要守礼。而且是从王开始,从国君开始,从贵族士大夫开始,做出守礼的表率。
上面做得好,下边绝大多数的平民,少有不跟从的。这才是治国的根本。当然,
极少数作奸犯科之徒也会有,那个时候再动用法来零星地惩罚,就行了。
出境入卫之前,我们在郓城接受邑长杜知胜宴请。席间,杜知胜为了佐酒,
给我们讲了件趣事,说近日邑内出了一桩奇案,一个叫公冶长的少年,自称能懂
鸟语。有一天,他听檐头一群乌鸦叫,说南山有狼咬死了獐,于是他就跑向南山,
想捡个便宜。到了南山脚下清河边,见一群人正围在一处,公冶长远远地大喊: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结果,那些人围观的,是一具尸首!官差把公冶长抓来下
了大狱,公冶长一直喊冤,杜知胜正不知如何处置呢。孔丘和南宫兴趣顿起,马
上要杜知胜把公冶长领来相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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