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第四章三十而立(17)
李聃盯着孔丘说:“年轻人,你需要多看天,能去除你的功利心。在自然的
眼里,你我算什么?不过是刍狗蝼蚁而已。你还真指望自然会专门给刍狗蝼蚁什
么征兆吗?就算有,刍狗蝼蚁又能领会多少?”
孔丘还想再说什么,李聃轻轻一摆袍袖说:“我知道,你是来问礼,不是来
问道的。明天,城里有个葬礼,我做傧相,你来吧。”说罢,挥挥手,飘然直入
井口,好像把我们扔在了梦里。
当晚,入寝前,我对孔丘说:“明天,我想问问李聃,他的头发眉毛是什么
时候开始白的。”孔丘说:“不行!”看得出来,孔丘情绪不高,所以,我没敢
继续问他,天狗食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闻卯曾逼问他太阳大小,把他折磨
苦了,相比之下,天狗食日的问题好像要难多了。
第二天,李聃来驿馆接我们。日光之下,看得更清楚了,他白发白眉白须,
却着一身黑袍,仿佛是误闯人间的接引使者。他提醒孔丘,今天的葬礼可能会不
一样,因为逝者年过八旬,无疾而终,是喜丧。
一进丧主家门,果然见一堆人正席地摆酒畅饮,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喧闹
有如集市。孔丘仅只皱了皱眉,没有过多表示疑义。其实,在我们鲁国,也有喜
丧这一说,但讲究的是节哀顺便,心平气和,不过度悲伤。而眼前这家,简直不
像喜丧,倒像是在办喜事。
灵棚内,一盏长明灯黯淡如豆。死者停在门板上,头朝东,脚朝西,脸上蒙
着白布。孔丘问李聃:“为什么不是头朝北,脚朝南?”
李聃说:“有什么分别吗?”
孔丘略显犹疑,低声说:“好像有分别吧,我记得礼书上说,要坐北朝南的。”
李聃重新打量了孔丘,问:“你做过傧相?”
孔丘说:“做过几年。”
李聃说:“噢,怪不得。其实,我也想让他坐北朝南,可你看看他家的院子。”
丧家的院落,东西宽,南北窄,灵棚只能顺势沿东西方向搭建,如果尸首硬
要坐北朝南,就会与灵棚压成十字,那样会更不合礼数。
丧主从主屋迎出来,与李聃拱手寒暄,然后开始商议葬礼的细节安排。孔丘
悄声对南宫说,周地习俗礼节,到底与鲁不同。对丧主,李聃居然还能笑出来。
而且,傧相本来应该是全权,可是你看,李聃凡事还要征询丧主的意见。南宫笑
笑,没说什么。看得出来,他这个公子哥,置身于这种丧葬场合,感觉不太自在。
死者入棺后,封盖用的是铜钉。孔丘悄声问李聃:“为什么不用木钉?”孔
丘认为,铜钉太过冷酷,恐怕伤及死者的阴魂。
李聃说:“肉身寂灭,托体山阿,何来阴魂?”
孔丘低声说:“不管怎么样,礼书上明明说要用木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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