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亡魂鸟(16)
外国的事,我想说说也都无妨吧。可有关阿萨德的新闻,在我们的媒体看来
居然如此重要,我就不懂了。在中国人的常识中,新闻可不是随便出笼的,关乎
导向大事。我想叙利亚的总统任期,每届不会是27年吧,只怕也是三五年选举一
次。我就真佩服叙利亚那些专业的选举操作人士了,他们大概比我们那种操纵股
市的大庄家高明多了,能保证盘盘稳操胜券,红利多多。
选举的学问太深奥了,世界还有很多民主进程尚不太快的国家,他们真该组
团去叙利亚取取经才是正理。过去常听到一种对西方国家的批评,说他们披着民
主的外衣云云,我总是弄不明白。看过世界政治风云之后,才知道民主果然是可
以当衣服穿的。
维娜读完文章,越发怀念郑秋轮了。郑秋轮就是这么个人,满脑子天下大事。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郑秋轮才19岁呀,本来还是个孩子。可是他却是真正的心忧
天下,也并不显得幼稚,更没有一丝故作姿态的样子。想想现在19岁的男孩子在
干什么?还在为了要一双名牌鞋同妈妈耍脾气呢!
听到敲门声,知道是陆陀来了。维娜应道:“请进。”陆陀就被服务小姐引
了进来。
“今天报纸上又有篇好文章,是你喜欢的那位作家的。”维娜说。
陆陀说:“知道,看了。”
维娜说:“我若认识这位作家,我会劝他藏点儿锋芒。当年郑秋轮就是这个
性格,我很欣赏他。我甚至想象他要是哪天遭遇不幸了,我会亲手掩埋他的遗体。
唉!真是傻!要是现在,他仍在我身旁,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护着他,绝不会让他
失去半根毫毛。我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也要让他好好活着。生命太宝贵了。”
“维娜,我很敬重这位郑秋轮。他大概就是现在说的思想史上走失的那一代
吧。他们凭着自己的率真,热爱着祖国,却往往横遭不幸。”陆陀感叹道。
维娜忍不住哭了起来,说:“是的,秋轮完全是颗赤子之心啊。我生怕有人
将他检举了。我明明知道,他满腔救苦救难的情怀,可他的思想都是离经叛道的。
他怀疑一切,挑战一切。可是他似乎并不知道活生生的对手在哪里,他常常仰首
怅望浩渺的夜空。我们漫步在秋夜的荒原,他多次吟哦鲁迅先生的两句诗‘两间
余一卒,荷戟独彷徨’。”
“维娜,你说得我鼻腔都发酸了。那个年代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却被人们忘
记了。我们应该咒诅那个年代,却不能遗忘。”陆陀说。
维娜说:“我是不会忘记的,太铭心刻骨了。我记得读了《悲惨世界》后,
脑子里的环境印象总是黄昏、黑夜、下水道,感觉冉? 阿让总是在那样的氛围里
活动。我现在回忆那段知青生活,印象中便总是黑夜、荒原、寒风、孤星。我们
就那么顶着寥落寒星,在北风猎猎的荒原上彻夜奔走。芦苇已经收割完了,我们
脚下便是广袤无边的荒原。我们都穿得单薄,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陆陀长叹一声,说:“维娜,你走得开吗?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老关在这
里,太闷了。”
“去哪里?”维娜问。
陆陀说:“随你吧。”
维娜想了想,说:“不如去河边走走吧。那里风凉,吹着舒服。”
维娜将车直接开到河滩上,那是一辆白色宝马轿车。两人紧沿着河滩走,踩
着松软的沙土。风生袖底,月在江心。对岸黑魆魆的荆山,衬在暗青色的天光里,
梦幻而神秘。见到一块大石头,正好可坐两个人。
陆陀说:“坐坐吧。”
他让维娜先坐好了,自己才坐了下来。风过浪激,如珮如环。维娜望着河面
出神。夜航船鸣着汽笛,缓缓而过,激起浪头,哗然有声。维娜继续说着她同郑
秋轮的故事。她今天心情格外沉重,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陆陀说:“维娜,你心里不舒服,就不说了吧。”
维娜说:“百姓的生命从来没有那么轻贱过,脆弱过,让人轻轻一捏,就没
了。”
陆陀叹道:“早就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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