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亡魂鸟(30)
“好啊。”维娜想着自己要同郑秋轮冒雪走个通宵,有些兴奋。
她又怕郭浩然盯梢,又说:“你等黄昏时候去蔡婆婆家接我吧。”
郑秋轮就沉默了。
维娜低着头,回到自己宿舍。她挨到下午,早早地就去了蔡婆婆家。蔡婆婆
家没有生火,老人睡在床上猫冬。
“小郑没有来?”蔡婆婆问。
维娜说:“他等会儿就来。”
“维娜你上床坐吧。”蔡婆婆也坐了起来,突然说,“女人哪,心里只有一
个男人的。”
维娜坐到被窝里去了。她不明白蔡婆婆的意思,就问:“蔡婆婆,您总想起
死去的爷爷吗?”
“你听,他又在叫呢。”蔡婆婆说。
老人说的是亡魂鸟。维娜侧耳听听,只听见风声。“他对您好吗?”维娜问。
“人去了,就只记得他的好了。”蔡婆婆说。
维娜说:“他本来很爱您的吧?”
蔡婆婆叹道:“我们老辈人,哪说什么爱不爱的。是他的人了,心里就只有
他。”
维娜说:“蔡婆婆,您真好。”
“好人没好报啊。”蔡婆婆说。
黄昏时,郑秋轮来了。“蔡婆婆,我从荆都回来,给您老拜年啊。”郑秋轮
说。
“受不得啊,受不得啊。”蔡婆婆说,“小郑啊,你们两个人好就要好到底
啊。是病都有药救,只有后悔病没有药可救。”
郑秋轮支吾着。维娜缄默不语。屋里黑咕隆咚,谁也看不见谁的脸色。
出了门,漫天大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这会儿没什么风,雪花曼舞着,好像
还有些羞羞答答。维娜和郑秋轮都穿着军大衣,很时髦的。他们一件行李也没有,
真正的无产阶级。路早被掩埋了,也不必沿着路走,他们只感觉着大致方向,穿
行在茫茫雪原中。不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了,脚下的雪白里泛青。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了好一会儿,手才牵到一起去。维娜却嫌不够,
整个儿吊在他臂膀上。郑秋轮浩叹一声,便一手牵她,一手搂她。两个人就这么
缠在一起,在雪地里慢慢地走。走着走着,维娜不走了。她拉住他,扑进他的怀
里,头使劲地磨蹭。他的胸膛宽而厚实,体温带着他特有的气味。她很喜欢闻他
的体味,那种味道有时让她心跳,有时让她安静。
郑秋轮突然一把抱着维娜,把她扛了起来。他扛着她走,说:“娜儿,我们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他叫她娜儿,维娜听着只想哭。他俩平时都叫名字,多数时候什么都不叫,
只说“哎!”
维娜挣脱着下来,伏在他怀里,使劲亲他的胸膛。亲着亲着,维娜呜呜哭了
起来。郑秋轮一边揩着她的泪水,一边亲吻她,什么也不说。
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紧紧搂在一起。天地之间,只有维娜和郑秋轮。有很
长一段路是沿湖走的,湖面黑黑的,同天空浑然一体,似乎只要从雪野上往前跨
一步,就能飘飘然遁入太虚幻境。
维娜突然说:“秋轮,要到天上去,这是最近的一条路。”
郑秋轮听着吓坏了,以为她想轻生,忙立住了,搂着她,端着她的脸,很认
真地说:“娜儿,我们什么时候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越是生逢命如草芥的年代,
就越需自珍自重。”
维娜没有解释自己的幻觉,只是使劲地点头。她想今后不管过得多难,都会
想起他的嘱咐:珍惜自己的生命。
又默默走了好久,维娜突然说:“我多想逃离这里,同你到一个没有人烟的
地方去。”
郑秋轮说:“离我们荆都最近的原始森林,就是神农架。”
维娜说:“我们跑到神农架去。”
“做野人?”郑秋轮问。维娜说:“我们就做野人。我们采野果子吃,还可
以打猎。我们夏天住在树上,冬天住在山洞里。”
郑秋轮说:“衣服破了怎么办?我们带不了那么多衣服去。”
维娜说:“反正不见生人,我们就不穿衣服。”
郑秋轮哈哈笑,说:“有意思,有意思。”
“我们赤身裸体晒太阳,晒得全身黝黑发亮。”维娜说罢想想,发现还是有
问题,“但是,没有油盐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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