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亡魂鸟(42)
维娜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去看看。”
菜上来了。陆陀不让维娜喝酒,她要开车。她说想喝,就喝一小杯。陆陀给
她斟了一小杯,再不斟了。他也只喝了一小杯,剩下的酒带走了。
吃完饭,陆陀说:“你还有事吗?我想再跟你说说话。”
维娜说:“我差不多是个闲人,有什么事?”
“我是真正的闲人。”陆陀说。
维娜说:“那就到我家里去吧。”
两个人便去了维娜家。
“我知道你中午必须睡觉的,你先休息吧。洗澡吗?”维娜递过一套没拆封
的新内衣裤,眼睛瞟向别处。
陆陀心跳得呼吸艰难,腰都发酸了。
陆陀洗完澡出来,不见维娜,也许她已在房间里休息了。静极了,这是乡村
的正午才会有的那种宁静。陆陀进了上次睡过的房间,见床罩已整整齐齐叠好,
放在床头柜上。被子已掀开一角,窗帘拉上了。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原来书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洁白的栀子花。
睡了一觉起来,他下楼看看,仍不见维娜。没听见任何动静。他便去楼上的
屋顶花园,却见橘红色太阳伞下,维娜戴着墨镜睡在躺椅里。她身上盖着浴巾,
露着雪白的手臂和大腿,光着脚丫,脚掌粉红色的。太阳照着,那脚掌的边沿几
乎有些透明。她的胸脯匀和地起伏,像是睡着了。
陆陀胸口被扯得生生作痛。他突然间窘迫起来,不知她的眼睛是否正躲在黑
色镜片后面望着他。
只见维娜微觉惊悸,手脚轻轻弹了一下,醒来了。她摘下墨镜,揉揉眼,望
见他了。她微笑着,拍拍身边的另一张躺椅,示意他也躺下。
陆陀说:“早知如此,不如就在这里睡觉。”
维娜笑笑,问:“睡好了吗?”
“睡好了,却被梦惊醒了。”
“我也正做着梦呢。”
陆陀问:“梦见什么了?”
维娜脸唰地红了,说:“忘了。”
维娜梦见陆陀向她求婚。她答应了,陆陀高兴得像个少年,跳了起来。他们
马上就结婚了,婚礼有些像古装戏。一个古老的大宅院,红烛高照,唢呐声声。
维娜突然发现陆陀只穿着马褂,下身光着。她低头看看自己,也是赤裸着下身。
她羞得没处藏,老往陆陀身后躲,一急就醒了。
又想这梦有些怪,怕不吉利。
十三
维娜活得像只蝙蝠。郭浩然住的那栋干部楼紧靠着办公楼。大白天,维娜不
敢见人,低着头,从干部楼飞快地走进办公楼。只有到了黄昏以后,她才敢在农
场里走动,去小卖部买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
维娜最初没有把自己结婚的事告诉爸爸,怕他骂人。后来爸爸来信,说想过
来看看她。她怕他过来,就写信过去,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也说了她跟郑秋轮
的事。
爸爸迟迟没有回信,维娜知道他老人家肯定是生气了。后来,爸爸终于回信
了。他没有责怪维娜,只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而她的婚事,爸爸只字不提。维
娜想:爸爸没有回信的那段日子,一定痛苦不堪。他不满意女儿的婚姻,却又无
能为力。爸爸终于没有过来看望她。
第二年,维娜生下一个女儿。那孩子生下来很可怜,瘦得皮包骨。孩子名字
是维娜起的,单名,就一个雪字。维娜永远忘不了那个雪夜,她同郑秋轮那么快
乐。他俩差点儿在雪地里做成了夫妻啊。维娜从来没有叫过她郭雪,只叫她雪儿。
她总梦想,雪儿若是她和郑秋轮那夜在雪地里要的,该多好啊!
雪儿让维娜快活起来。她总是傻想:雪儿真的跟那姓郭的没有任何关系,她
就是雪儿,自己的宝贝女儿。她甚至干脆就想雪儿是自己和郑秋轮的女儿。孩子
很惹人疼,生下来没多久,就知道望着人傻笑了。维娜人很瘦,奶水却很多,也
很养人。雪儿简直是见风长,到三个月的时候,就是个小胖子了。农场里有好几
个同雪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就她长得最胖最高。
怀里抱着雪儿,维娜就像有了依靠,居然敢大白天在农场里走来走去了。农
场里的女知青,见了雪儿就抢着抱。她们会招呼同伴,快来快来,看看维娜的女
儿,好漂亮啊。女孩子的天性,喜欢抱小孩。有时候,小孩让她们抱着,维娜站
在那里同别人说话,眨眼工夫,雪儿就不知被她们抱到哪里疯去了。直等到雪儿
尿湿了裤子,她们才像抱着个炸弹似的,把雪儿送回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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