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亡魂鸟(48)
“你醒了?”陆陀问。
维娜抓住他的手,说:“你怎么来了?”
陆陀笑笑,揩揩维娜的泪水,没有答话。
“你真好。”维娜说。
“说傻话。”陆陀问,“你想喝水吗?”
维娜摇摇头。他这才看见床头柜上放着茶杯,原来她已醒来多时了,自己去
倒了水喝。
陆陀说:“你真的不要喝这么多酒。你那样子,很吓人的。”
“对不起,辛苦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喝醉酒了?”她真不记得自己给陆陀打
过电话了。
陆陀就逗她说:“我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维娜说:“你太累了,好好睡一下吧。”
“好,你也再睡睡吧。”陆陀迟疑着起了身,仿佛感觉自己的衣角被维娜轻
轻的拉住,然后又放开了。
陆陀真的很累了。但他总是这样,本是昏昏欲睡了,只要头一挨着枕头,就
清醒了。衰弱的神经一直折磨着他。他闭着眼睛,感觉却是一片雪白。那是维娜
赤裸的身子。他平日被强烈的情欲烧烤着,可又不敢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任何越轨
之举。太难受了,这会儿太难受了。他甚至想马上到维娜那边去,搂她,亲她,
抚摸她的乳房,然后……然后……
陆陀在小说里有过很多性描写,总被别人挑剔,说是不真实。他多想真实一
回。可是他不敢,怕冒犯了维娜。
他使劲拍打着脑门儿,压制胸中那团愚蠢的烈火。这团烈火是无法描述清楚
的,它并不固守在胸中,而是周身流动,顺着血脉迸发。十个指尖都充着血,冒
着火,不住地颤抖。
突然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他一惊,人顿时清醒了。竖着耳朵,感觉维娜到
了他床前。他佯作沉睡,均匀地呼吸着。维娜站了片刻,微微叹息一声,蹑手蹑
脚地出去了。
他睁开眼睛,一片光明。看看床头的钟,已是上午10点了。
陆陀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却又听见脚步声到了床前。维娜抓着他的手,轻
轻抚摸着。他的胸口狂跳起来,喉咙又开始发干。他突然感觉维娜的头发撩着他
的手背,马上就感觉到了她的嘴唇。维娜在亲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脸上摩挲。
他想睁开眼睛,却又胆怯了。
十五
维娜后来的日子,看上去平静,却过得死气沉沉。场里所有领导都来说情,
请她搬回干部楼住。她被磨得不行了,搬回去住了几天。实在过不了,又回到了
单身宿舍。她同郭浩然怎么也过不到一块儿去。郭浩然经常不洗脸,不刷牙,挖
出鼻屎就放在手指间搓,然后用力一弹,弹得老远。他也老得快,眼角上总挂着
眼屎。维娜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维娜。
维娜将地板弄得越干净,他越不舒服,故意大口大口吐痰,还说:“怕脏是
剥削阶级思想。我爷爷讲,当年美国传教士最讲卫生,告诉大家不要喝生水,却
专门往井里放毒,残害中国老百姓。”
她的心灰了,好在有雪儿。雪儿长得很漂亮,又会逗人,谁都喜欢她。
维娜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郑秋轮,她猜想别人也是这么看的。她能向谁去辩
解呢?郑秋轮到死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背弃了他。爸爸妈妈怪她不争气,死不瞑目。
知青们把她看成攀附权力的人。只有戴倩隐隐知道个中原委,她们俩却从来不提
这事儿。
她经常偷偷跑到郑秋轮行刑的湖边暗自流泪,却是阴阳两隔。有时太难受了,
她就把雪儿托给戴倩,独自去蔡婆婆家。蔡婆婆的耳朵慢慢地聋了,已经分不清
白天和黑夜。每次维娜得摸着她的手,她才知道来客了。老人家却说夜夜都听见
亡魂鸟的叫声。
维娜就对着这位又瞎又聋的老婆婆说郑秋轮,她说呀哭呀,像个疯子。蔡婆
婆什么也听不见,过一会儿就会说:“维娜,你听听,他在叫呢。”
有天深夜,维娜突然听到外面人声大作。开门一看,农场北边方向火光冲天。
维娜吓得脑袋嗡嗡作响,她知道那个方向只有蔡婆婆孤零零的茅草屋。她顾不上
雪儿,胡乱穿了衣服,提了个桶就往外跑。很多人都带着提桶和脸盆,叫着嚷着
飞跑。维娜出了农场大门,眼泪哗地流下来了。真的是蔡婆婆家。风助火势,呜
呜地叫。没等大家跑到那里,火光就暗下来了。茅草屋,眨眼间就烧光了。只有
立着的柱子还在燃烧,火苗蛇一样绕着柱子飞卷。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