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亡魂鸟(49)
维娜跑到跟前,火已全部扑灭了。有人高声叫喊:“看看人,看看人怎么样
了?”
有人就说:“不用看了,不用看了,人肯定烧死了。”
大家忙了一阵,居然没有找到蔡婆婆的尸体。大家七嘴八舌,说这事儿真怪。
怎么就没人呢?
只有维娜伤心地哭泣,大家看着觉得奇怪。非亲非故的,她哭什么呢?
人们一直没找到蔡婆婆。这事儿在北湖平原上一传,越来越玄乎。平时大家
就觉得这孤老婆子有些神,瞎着眼睛,却知道远乡近邻的很多事情。慢慢地就有
种说法,说是蔡婆婆前几辈子本是个恶人,又做了几辈子的大善人。老天爷想尽
快超度她,让她瞎了眼,将她的罪孽一次消掉,就叫她上天做神仙去了。
只有维娜心里有数,猜想蔡婆婆一定是越来越牵挂她的那只亡魂鸟,自个儿
去湖里找他去了。
雪儿5 岁那年,大学又开始招生了。维娜的学业荒得差不多了,好在她的英
语没有放下过。多亏当初听了郑秋轮的话。人生总是因因果果,维娜跟郑秋轮两
个人学英语,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会用得上。
知青们暗自兴奋,总算看到一线希望了。维娜那个寝室的女伴们都在偷偷地
复习。很少有人当着别人的面看书,怕遭人笑话,好像考大学是件丢人的事。只
有维娜胆子大,天天大声地背单词。她的同龄人最多只能用英语讲“毛主席万岁”,
记不了几个单词。维娜却能流利地朗读《英语九百句》,很让人羡慕。戴倩也是
有空就躲在一边复习,却没有半点儿信心。她逢人就说:“维娜肯定能考上大学。”
郭浩然却冷笑,说:“学什么英语,洋奴思想。”
维娜觉得可笑,懒得理他。郭浩然虽然可恨可厌,却也可怜巴巴的了。他也
是快40岁的人了,满口过了时的政治腔。任何新的东西,都进入不了他的脑子。
他仍然背着手,从农场里威风地走过。知青们不像从前那样怕他了。他脸上的肉
就更显得横了,鼻子里老莫名其妙地哼一声。
维娜考得很不错,本来可以上个更好的大学。她要照顾孩子,就进了荆都大
学外语系,学英语专业。
戴倩名落孙山了,在维娜面前哭得眼睛都肿了。
维娜劝她:“好好复习,明年还有机会呢。”
戴倩说:“我明年不想考了,我底子太差了。我打开试卷一看,只见一片黑。”
维娜说:“也不是只有考大学这一条路嘛。让吴伟帮忙,早些回城。”
戴倩说:“我想好了,跟他结婚算了。帮不帮都是他的老婆,看他怎么办。”
维娜带上女儿,回到了荆都。她家在大学里有房子,就住在家里。维娜班上
拖儿带女的好几位,这些做爹做娘的总开玩笑,叫那些小同学孩子们。维娜上课
时,雪儿要么就在走廊里玩,要么就坐在妈妈身边看小人书。雪儿也调皮,那些
小同学要她叫叔叔阿姨,她受妈妈怂恿,总叫哥哥姐姐。乐死人了。
雪儿7 岁时,维娜大学还没有毕业。孩子就被送到大学附小上学。郭浩然也
调到了市农垦局,当了处长。知青们早已全部回城了,农场下放给当地管理。维
娜同郭浩然仍是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问。郭浩然在局里住了套两室一厅。他有
时会跑到学校来看看孩子。雪儿看见他就怕,远远地躲着。维娜就拉过雪儿,说
:“别跑,那是你爸爸呢!”
这时候,维娜开始为郑秋轮的冤案上访。她不具备上访人资格,就去找郑秋
轮父母。两位老人都退了休,住在市防疫站的宿舍里。一个星期天,维娜提着些
水果,敲开了郑秋轮父母的家门。开门的是郑秋轮的父亲,老人头发花白了,瘦
得皮包骨。
“你找谁?”老人家的声音很干涩。
“老人家,我是秋轮农场里的同事,来看看您二老。”维娜说。
维娜进门一看,家里就只有两间房,厨房是后面的阳台改的。也没什么家具,
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旧饭桌,几张旧板凳。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清贫而不显寒酸。
郑秋轮的妈妈也从里面出来了。两位老人请维娜坐,他们自己却坐也不是立
也不是。老爷子倒了茶递上,说:“你看,家里没什么吃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