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梅艳芳:眉宇之间,一抹英气(2)
《慌心假期》里的男人,一个一个都靠不住,但这种“男人靠不住”大展览,
却也并非简单的指控,Michele 即便求助于他们,似乎也只是对自己早有预料的
事做个求证,尽自己对男人的最后一点义务——我对你仍有相信,但骨子里她还
是不相信的,所以她也不哀求,也不用强,仍然是矜持地、克制地、冷静地要他
们帮忙。然而,这点相信失去了,她也就没什么可信的了,脱离了他们的压榨和
消费,似乎也就等于脱离了他们施以援手的可能,她顿时失了依傍,和周遭的一
切都没了联系,像不小心流落到了几万年前,某个天地混沌的时刻——那种昏黄
的印象,就来自故事里这种天不应地不灵的荒莽。而梅艳芳就像个忧患重重的、
活了好几千年的游魂,眉头微蹙,在昏黄的、下土下沙的异域里求生,眉宇之间,
仍保有一抹英气,似乎,保有那点英气,就等于自我暗示,自己仍能做得了主。
“凝练”多半没可能形容一个女人,无论如何得用来修饰鲁迅、福克纳的样
貌气质,至少,也得是保罗? 奥斯特抑或麦克尤恩,但却可以形容梅艳芳,她脸
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肌肉和无用的线条,她是把女人富余的、琐碎的一切都撇干净
了,把一切有望无望的相信都剔除了,而为这一切定影的,就是那一抹英气,仿
佛她做得了主似的英气,即便实际情形并无改观,但只要嘴角倔强地抿着,眉头
微蹙,眼神凌厉地射出去,就能给旁人和自己一个暗示,她这个人,是笃定的,
是做得了主的。
做自己的主,对于一切人,其实都是幻觉,特别是必须经历双重压榨的女性,
更是幻觉。梅艳芳的成就,她获封“香港女儿”称号,和她身后留下的遗产,她
临终前为筹医药费,单衣薄衫地在日本拍摄的那广告,还有,大病复发时,抱着
她的干妈、何冠昌的遗孀何傅瑞娜说的:“干妈,怎么办?我唱不了,不能工作
了,我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这期间的落差,给我极大的震撼,莫说她母亲和兄
长不相信她竟然不是她的世界和财产的主人,要连连告官,连我都要跌坐在地上,
像苦情片主人公一样在心中暗叫“不可能,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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