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午夜惊魂(17)
山里人修房盖屋,首选的建筑材料还是石头。这石砌的窑洞不但不怕烟熏火
燎,而且千年不毁冬暖夏凉,连日本人烧了几次都才把窗户棂烧成个黑窟窿呢!
这石头院和石头门楼就更别提有多清爽瓷实和经霜耐雪风雨剥蚀吃年代了。算起
来这石头院已是百年老宅了,如果像平原上的土坯房,早就该翻建二三茬子了。
踏上石门楼台阶的时候, 秦天贵忐忑不安的心才多少有些踏实。记得听一位
作家说过, 故乡故乡, 离开了许久的才能叫故乡。果真如是呀,离开了二十多年,
连今天回来顶多不过是第三次,本来应该是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又谁知来去匆
匆还又吉凶难测心惊肉跳呢!
大门敞开着。母亲总是一大早就把屋里屋外门前院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自
打进了秦家门做媳妇,六十余年没有一天含糊过的。
这石砌窑洞四合院是依山就势坐西面东朴实敞亮的农家院落,院中的一棵梨
树正在盛果期,满树黄澄澄的大梨压弯了枝桠。
母亲正盘腿坐在上房门左的月台上剥玉米皮,一边剥一边就两个一对地挽成
裢搭,准备往屋檐下和插杆上晾挂。金黄的玉米棒子已经在她周围垒成了一个半
圆形的墙体。看得出,母亲的身体依然硬朗,只是岁月留痕,让她的满头银丝已
变成了雪一样的飞白。
秦天贵有些辛酸,像个在外边做了错事的孩子回家寻求庇护一样,颤声叫了
声:“娘!”
“哎,是天贵?”母亲停下手里的活计,惊愕地抬起脸来,“咋就这么一大
早就回来了?就你自个儿?”
“嗯哪!”秦天贵不愿让母亲问起原由,就把右手提的一大兜营养品放在老
人家膝边,说,“去宁西开会,顺脚回家看看。”
趁母亲起身抖掉下身沾着酱红色棒子缨毛毛丝丝的当儿,秦天贵就踮脚伸手,
把左掖下夹着的一捆钱先暂放在天帝爷的神龛里。他得看风使舵,瞅准母亲面色
和婉心气畅达了才敢提钱的事。
母亲丢个蒲墩儿,让他坐在月台拐边的石阶上,一边去厨房里拧开水龙头接
了半盆水让他先洗洗手脸,一边唠叨着说:“俺正寻思这两天眼皮子老是噗噗地
跳个不住,怕是要有啥子事儿。可没想到是天贵你回来了。儿做高官不想娘,你
还记着有个家,娘也就知足了。”
“娘啊,怎么会不想您老人家呢!这共产党的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官场如
笼儿,也是身不由己的时候多呀。”他原本想是说官场如牢笼的,但话到嘴边又
犯忌讳了,这个时候最怕提及的便是牢呀狱呀的这些字眼,所以就把牢字给卡掉,
故意轻声说成鸟笼一样的读声。
秦天贵这样一说,母亲还是很有几分同情和理解,就说:“当差不自在,自
在别当差,这吧古今都是这个理儿。我就想不通的是娇娇,娘就这么一个宝贝疙
瘩一样的孙女,干啥非要漂洋过海地打发到洋鬼子们待的地方去?”
“娘,我知道您老人家总惦记着娇娇。她很好,我让她跟您说话。”
从上高速后秦天贵就把手机关掉了。这会儿就重换了一个从未用过的SIM 卡,
要通了娇娇在加拿大的手机:“娇娇,爸爸换手机了,以后找爸爸就打这个手机
号,其它联系方式都不要再用了。好娇娇,听爸爸的话,我刚回老家,让奶奶和
你说话。”
母亲接过手机,高兴得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是俺娇娇?哎呀,真的是奶
奶的好心肝儿,奶奶想你呀!”
“娇娇也想奶奶,连做梦都在跟着奶奶睡土炕,摘酸枣呀……唔!”电话里
很本真地传来娇娇的啜泣声。
奶奶和孙女都很悲情的在电话中的隔洋交谈,让秦天贵听了也心如刀绞。他
不敢让她们说得太多,一来伤情,二也怕走漏风声,就拿过手机来安抚女儿:
“娇娇听话,安心读书,取得了学位才有前途。奶奶想你,爸爸也想你。爸爸会
找机会去看你。现在人际关系太复杂,不要打电话和国内联系。有事我会主动打
电话给你,替我向你妈妈问好!爸爸挂了。”
母亲用湿毛巾擦去泪痕,去厨房里给他盛出来一碗农家咸饭。“家里没有大
鱼大肉,你也不稀罕。吃一碗咱庄户人家的咸饭解解馋吧。娘今年八十多岁了,
你又三年五载回不了趟家,怕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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