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丢钱·借钱(3)
司恬轻步走到右厢房，土坯的房子，采光很不好，即便是白天，屋子也一片
昏黄。一张土炕，半旧的棉被上红牡丹花因为陈旧，颜色暗淡阴霾，如同母亲的
脸色。谁也不会想到二十年前名满东都洛阳的席然，现在躺在乡间的一张土炕上，
憔悴如风中残红。
司恬轻轻蹲下来，看着母亲。她睡得不安稳，秀气的柳叶眉蹙在一起，薄薄
的唇微微翕合，轻不可闻地念出一个名字——小岸。
司恬眼眶一酸，赶紧仰起脖子，使劲瞪着眼睛，把那一股湿意逼了回去。她
长吸一口气，低头轻轻推了推母亲的肩头，低声唤道：“娘，吃饭了。”
席然睡得很浅，立刻睁开了眼，“阿恬，你今早去哪里了？”
“我去山上的七势门了，我昨天听隔壁的铁牛哥说他们要收徒。娘，我已经
被收下了。”
席然慢慢坐了起来，“铁牛去了么？要是和他一起，也有个照应啊。”
司恬笑道：“七势门这次只收女弟子，还有个条件就是要粗通医理。铁牛哥
不能去，在河边生了半天气呢。”
“是么？你去学学武功也好，人善被人欺，娘就是明白得太晚了，才沦落到
这般田地，还连累了你。”
司恬笑了笑，过去，已经遥远到仿佛都是别人的故事了，想起来的时候只觉
得恍惚，“娘你别多想，养好身子要紧。”
席然看着女儿，有句话堵在喉咙间，却不忍心说出来，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笑道：“好。等我病好了，咱们回洛阳。”
司恬扶着她来到外间，杨婶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盆稀粥，一碟青菜，还有一
个煮鸡蛋。
司恬把鸡蛋剥好，放在母亲的碗里。席然叹口气，又将蛋黄挑出来放在女儿
碗里，低声道：“我一吃蛋黄就噎嗓子，你吃吧。”
司恬心里一涩，以前母亲从没有这样说过。她把母亲的碗又拿过来，将蛋黄
放在母亲碗里，仔细搅稀了，放在席然的面前，“这样就好了。”
席然无奈地苦笑，心疼地看着消瘦的女儿，家变之后，她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她是她强撑到现在唯一的理由了。
匆匆吃完了饭，司恬将三两银子交给母亲，“娘，你一定要好好吃药，我以
后每月都有十两银子。我住在山上，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请铁牛哥到山上找我。”
说着，她又不放心，对杨婶道，“杨婶，周大夫来，你一定要记得让他用好药。”
杨婶羡慕地笑，“有个女儿就是好，多贴心。我家那小子，天天也不知道野
在那里。”
“娘，我走了。有空我就下山看你。”
司恬急匆匆地往回赶，既然对邵培说了大约一个时辰赶回去，只能提前不能
拖延。
第二次爬登天般的石阶，她的心里稍稍有了点底气，也格外地用心，奢望着
能在石阶的某处看见她紫色的荷包。可惜她瞪亮了眼睛，刻意地四处找寻也还是
没有踪影。等她气喘吁吁地爬到最后一阶时，临来时吃的两碗稀粥已经空了。她
很想一鼓作气走进山门，可是却全身无力，仿佛再挪一步就要断气，她就地坐在
山门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两只雀鸟唧唧啾啾地飞着，追逐嬉戏，就像小时候她和小岸。往事如同一幅
水墨画，经过了岁月的风吹雨淋，颜色沧桑，而属于小岸的那一笔却越来越浓重，
如一把利刃从画卷中突兀而出，刺人心痛。
山门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她站起身往里走去。近了，听出是一个女孩子的声
音，“大哥，这石阶这么高这么陡又这么多，我不信有人可以一直走上来不歇息。”
商雨的声音照旧是冷淡和不耐，“你不信？那你回去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女子的声音软了下来，“大哥，你行行好，通融一下嘛，
师傅又不在，你就当没看见我歇息好不好？”
司恬停在门外，脸色一红。她也是这样说的，然后，就……果然，只听商雨
说道：“好啊，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当没看见。”
司恬的脸更红了，好像门里演的就是自己和商雨上午的那一幕。他也太过分
了，这不是假公济私、借机揩油么？她很尴尬，虽是无意，却像是在听别人墙脚
一般，不知道是该退后一些还是该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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