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借车(2)
刘强根早就到了新潮办公室,见杨百家进来,显得有点局促,同时又有点尴
尬。忙欲盖弥彰地反复强调自己也是刚到,还不知新书记找他们有什么事。而杨
百家关心的并不是刘强根是不是刚到,也不是他到底知不知道新潮找他们有什么
事,而是新潮这么紧急地召见他为的是什么。一进门,杨百家就见新潮脸拉得老
长。杨百家虽然到大新乡时间不长,与新潮见面也不多,但对新潮喜怒于色、喜
欢拉脸的特点摸得很透,从新潮脸拉的长度和颜色他已揣测到事情在新潮看来的
严重性。杨百家急忙解释路上车子坏了,来得晚了一些。对于杨百家的解释,新
潮分明已经听清但故作没有听见,继续板着面孔严肃地问:“老杨,你今天犯了
两个致命性错误,你知道吗?”
杨百家从看到刘强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大体猜出新潮找他的原因,知道自己
犯了个什么样的错误,但新潮一下子说到“两个错误”还是让他有点一头雾水。
他没有回答新潮的问话,而是静静地聆听,他知道这个时候静静地聆听是最好的
回答。
新潮继续说:“你觉得你信访工作干的时间长,比我懂得多,我不如你,是
不是?时间长就是权威了吗?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不如一个刚毕业的技术员!那
些标语你改就改了,算你学问大,我不与你计较,可你不该当那个搅屎棍子!你
说你闲着没事去见什么上访老户!这个乡你才来几天,那两个老户都是什么货色
你了解多少?要是好惹,别人早把事情摆平了,怎么也轮不到你显能;轮着你的,
别人摆不平的,你也没那个摆平的本事。”
杨百家已经明白自己犯的所谓的两个错误,由于在周青藤那里他一无所获,
对她案子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他没有反驳新潮的理由,只好洗耳恭听。新潮平
时容不得别人与他唱反调,但更容不得对他的猛烈批评而采取一言不发的态度,
他不认为那是一种服气或是一种服从,而认为那是一种对他权威的无端藐视或讽
刺,其对抗性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场顶嘴的程度。他生气到极点,近乎吼了起来,
“杨百家,今天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信访助理员不是搅屎棍子,当那个屎汤子没
有动起来的时候你不要去搅它,搅它不仅会弄自己一身脏,还会弄得臭气熏天!
你干了20多年信访员连这点起码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理都没弄明白,我看20
年简直是徒有虚数!”新潮又看了看杨百家,他还在那里沉默,“他们刚消停了
两个月,差点把乡党委给闹翻个儿,今天你又去戳他,眼看着全国两会就要开了,
他们若要再去北京,我先拿你试问!”
杨百家打破沉默,立即保证:“两会期间这两个人如果出了问题一切责任我
承担!”
“你承担,你承担得了吗?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你是老几!”尽管如此
说,新潮的脸色还是有了好转,僵持堆积的肌肉有所松驰,他已意识到了自己的
过分,特别是想起杨百家毕竟是县委书记洪钟亲自点的将,不看僧面看佛面,于
是缓了一下口气把话题一转:“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谁家的小孩在喊?要什么车?”
杨百家勉强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新书记,是我儿子。”
新潮愣了一下,刘强根睁大眼问:“你儿子?你多大岁数了,还有这么小的
儿子?”
杨百家笑了笑没作解释,只是把刚才事情的经过如实向新潮说了一遍。新潮
隐约觉得杨百家对儿子的来路有难言之隐,没再追问,同样笑了笑说:“小事一
桩。我的车你拿去给她用吧。”老杨推辞不就,新潮却不容商量,“你也别推让,
做家长的要给孩子树个良好榜样,不能说话不算数,也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对
人家的事,既然答应了,不管有多难都要去办,这是做人的原则。”
杨百家被新潮急风骤雨似的由阴转晴弄得不知所措,也趁机对他个人的事进
行关心。“谢谢新书记。听说您一个人很不容易,年龄也不小了,不能光顾事业,
个人问题也该提到日程上来了。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话刚到这里,新潮立即打住,“好了,好了,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行了,不
该操的心不要操。你可以回去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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