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西藏生死恋(44)
卓麦拿着钱,放进单增的袍里。单增则低了头,虎目里泪光隐隐。
公扎看着单增,很想说声对不起,好强的性子却让他开不了口。他站起来向
老族长一弯腰,转身掀帘走了出去,却见措姆站在阳光下幽幽地看着他,双脚顿
时僵在了原地。
单增也走了出来,看到女儿,低低地说了声:" 走吧!"
措姆机械地跟在阿爸身后,一步三回头。
" 你要给她时间,也要给她家人时间!" 卓麦走到公扎身边,有了仇恨的两
个帐篷,还能让他们走到一起吗?
草原上起风了,呼呼的,打着转地嚎叫着。多变的草原总是这样,风雨说来
就来,说走就走的。
五天后县上来人把公扎的弟弟带走了,走的那天早上,帐篷点所有人都出来
看热闹。毕竟他是第一例由政府出面处理的血仇,破了错鄂草原仇杀处理的先河。
然而,这个事情却让措姆和公扎这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爱,不再是无所顾忌的盼、无所顾忌的守了;丧亲的疼痛加上世俗的眼光让这段
两小无猜的感情迷茫起来。
爱唱爱笑的措姆如草原夏天的草一样,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变得沉默寡言,
晚上也不再参加年轻人的活动,锅庄的圆圈拉得再大、歌声再高昂也看都不看一
眼。她只是不停地找事做,扫羊圈,背水,洗衣服……实在没事干了就坐在草地
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出神。
深夜,那顶备受人关注的白色帐篷里常常彻夜亮灯。
措姆身子日渐一日地消瘦着,曾经多美多爽朗的一个姑娘啊,转眼间那眼底
深深的悲哀似乎跟察那罗的积雪一样,看不到融化的时候。
公扎也沉默着,就像草原边上的大山,昂然屹立永无变化。措姆的身体日渐
单薄羸弱,那深深的沉默和悲哀让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那天如果再忍一忍,不
对她阿妈动手,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了。她的叔叔还活着,自己的弟弟也不会
蹲在牢里,自己和她,还会时不时躲开别人的目光,在大草原的一隅,说着温馨
而迷醉的情话。
每天,他总用目光悄悄地追随着措姆,看她孤独地从草地上走过,心便如草
原狂风下的干草一样,抽搐着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有了草药,达娃的情绪平稳了很多,大多数的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帐
篷里,不说不动。公扎无法抑制对措姆的思念,想她的时候就去野外空旷之地狂
吼几声,或是扛着老枪出去,打狼打狐狸或是什么都不打,只是到荒原上跑跑,
直到筋疲力尽。
10
血流了,泪流了,生活还得继续。
公扎趁着月色去了错鄂寺的后山。
山上长满扎人的灌木,已经弥漫了上山的小路。公扎拿着一根铁丝爬到山顶
上,看了看山下,草原沉睡着,只有那顶小白帐篷还亮着灯。她总是睡得很晚,
灯光有时彻夜不灭。每次看着那黄黄的灯光久久不熄,公扎都觉得酥油灯在灼着
自己的心脏。
今夜,她是不是又要彻夜不眠了?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吗?不知
道自己会心疼吗?
公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走向另一边的山崖,大青石依然屹立。
公扎看了看石缝,当年幼小的自己时常在这里躲风避雨,现在那个石缝是挤不进
去了。他把手上的铁丝弯了弯,形成一个勾子,从石缝里伸进去,凭着感觉小心
地掏着。
当铁丝那头传来勾住东西的沉重感时,他的心猛跳起来,佛祖保佑,幸好还
在。他抑制住兴奋,稳住手臂,小心地一点一点往外移动。终于把东西拉到了外
面,就着月光看清是那本书。他一把抓起飞快地翻着,发现除了沾上些干沙以外,
里外都好好的。他小心放入怀里,再捡起铁丝伸进去掏着,能感觉到东西,就是
拉不出来。公扎收回铁丝重新弯了一下再伸进去,这次顺利多了,很快就把那个
佛像勾了出来,他用袖子上的羊毛抹掉沙子,月光下黑得发亮的佛光亮如新。
公扎坐在地上,背靠着大青石,就着月光仔细打量。佛像沉甸甸的,是什么
材质做的公扎说不上来,反正不是黄金白银也不是铜的铁的。记得幼时,罗布顿
珠为了得到这尊佛像,常常把扎多活佛弄去批斗,还把他的腿打断了。它很值钱
吗?甚至为了它而不惜毁掉一座寺庙?公扎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着。突然,他感觉
佛像的背后像有什么凸起的线条,翻过来对着月光一看,原本应该光滑的背部居
然有一个小小的" ¤" 形图案。这是什么图?公扎惊奇地看着。佛教里有这个佛
号吗?没见过啊。他抬起头,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一副画面:一个穿着破旧
僧衣的扎多坐在湖边的沙地上,看着湖对岸的察那罗雪山出神,然后用手指在沙
地上画出" ¤" 形图案。见到有人来,迅速抹平,装出一副疯癫的样子对人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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