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西藏生死恋(64)
" 我们的文殊菩萨真的走了!" 当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杂音后,普布转过身来,
眼含热泪,看着周围期待的眼神,呜咽着把刚才听到的译成藏北话。
文殊菩萨是牧人对毛泽东主席的尊称。
人群里顿时悲声四起,文殊菩萨走了,就好像草原的天要塌下来了一样。看
着挂在帐篷的毛主席像,人们眼含热泪,弯着腰,双手托着哈达,弯着腰一步一
步走了过去,小心地把哈达挂在主席像的框上。
纯朴善良的牧人按照草原的习俗纪念着这位伟大的人物。
一年不梳洗,一年不歌舞。
而这一年,公扎退伍了,政府为他分了工作。到新单位报到后,他午饭都没
吃就骑上马往回赶,一想到措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心就像要蹦出胸腔一样急
迫。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跟姑娘初次约会,羞涩中含着期待。
公扎把马打得飞快,迎着风,意气风发的。幻想着从此跟心爱的女人双宿双
飞不再分离了,生上两三个孩子,休假时一家子带上叉子枪出去打猎。今年冬天
一定要打只红狐,给女人做顶帽子,想象着措姆满月一般的脸庞在红狐毛映衬下
的样子,他不禁傻呵呵地笑了。
公扎这么想着,打开羊皮袄,放开嗓子唱了起来,高亢的牧歌随着马蹄声,
打破了草原的宁静。近处的鼠兔和远处的狐狸、羚羊,闻声撒腿就跑,伏得极低
的身子掠过矮矮的草,眨眼不见。
天上的星星啊,
像阿哥的眼睛,
看着地上阿妹的身影。
小小的酥油灯啊
一夜到天明,
不见阿哥你的眼睛
落进帐篷照亮阿妹的心。
小路从草地中间直直地穿出去,延续到看不见的尽头。马蹄声不时掠起一群
群小云雀," 噗" 的一声飞起,等马过后,又立即落下。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草原上,就觉得偌大的草地像极了一张软绵绵的床垫,
让行走其间的人身子也跟着发软,心也越加迫切。这样的阳光是适合情人相见的,
拥抱了彼此让这份午后的绵软包裹着滚落大地。
蓝天碧水间,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温馨啊!
打着马狂奔,迎着风一直在马背上傻笑的公扎似乎在奔向天堂,满脸散发出
陶醉幸福的光芒。
顺着草地,马儿流线形的身子飞跃起伏,在转过一个弯道,驰过一条小溪进
入新的河谷后,空气中突然传来措姆惊恐的大喊,隐隐伴着熊的嚎叫。" 公扎…
…"
那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的呼喊。
公扎狠狠抽着马,恨不得让自己长出翅膀来。
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如一把铁爪在挠着他的心。
然后他看到女人结了绿松石的小辫零乱飞扬,看到她绝望的眼睛,他似乎听
到自己血管爆裂,心脏流血的声音,喉咙被封住了,那种焦急如裂火烧灼了喉咙。
当喀果再一次挥出熊爪时,公扎想也没想吃肉的刀就飞了出去,砍在喀果的前腿
上,喀果咆哮着转身带着熊仔飞快地逃走了。公扎飞身而下,抱起措姆血淋淋的
身子,发出如野狼一般的嘶嚎。
转眼之间,春光明媚的草原就变成了人间地狱,阳光被突然而至的乌云遮住
了,风裹着沙子,呼呼地刮着。野驴、羚羊迷惑地看了看天空,便向着背风的山
凹驰去……
那一个下午公扎都抱着措姆冰凉的身体在草原上踉跄,毫无目的,身后跟着
那匹棕色的老马。头顶上,秃鹫在不断地盘旋,时而向下俯冲,时而又向上飞升
……
按照草原习俗,措姆的身体要被天葬师用白布条捆绑成胎儿在子宫里的形状,
寓意怎么来到这个世界就怎么离开。公扎没用天葬师动手,他打来错鄂湖的水,
把爱人的身体擦洗干净,长发洗干净,重新梳辫,再用白布轻柔地包裹了她。
做这一切时,公扎是极安静的,就像一切从未发生,所有人的安慰和眼泪都
无法让他面部换一种表情。他只是一直守在措姆的尸体边,不吃不喝不说话。
丧葬对于一顶帐篷来说是件大事,随时都有客人前来奔丧,要准备吃的、要
接受大家的安慰、要安排里里外外的事情,还不能哭泣。亲人的哭泣会让死者的
亡灵不安,会让她在中阴期牵挂尘世中的亲人迟迟不能转生。她的今生已经结束,
来生还没开始,得让她早早踏上往生的路,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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