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西藏生死恋(69)
大多数的时候,公扎是不敢想这个图案的,因为伴着这个图案而来的是撕心
裂肺的痛。
该尽的责任还是得尽,无论有多难;该了的义务还是得了,无论有多险。
公扎坐着,一动不动。身后的雪山光芒万丈,身前的草地牛叫马嘶,黑帐篷
星星点点炊烟袅袅。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还有人的喊叫声和獒的兴奋的吼声。公扎
站起来,抖了一下皮袄上的沙子,翻身上马,向枪响的地方驰去。
错鄂草原附近能打的动物真是越来越少了,新一代成长起来的猎人不再像老
猎人那样不打带仔的、不打怀孕的。现在的年轻人,打猎不是为了填饱肚子维护
牲畜的安全,而是娱乐的性子更多了一些。一枪出去,看着鲜活的生命冒着鲜血
瞬间倒下,兴奋就随之而来。
一向喜欢摸枪的公扎,这些年反而放下了枪。眼见着草原能猎的动物越来越
少、越走越远,心里是忧虑的。
这几天,草原突然来了一群野驴。久久不见它们在这一带活动了,突然见到,
真是备感亲切。
公扎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前面野驴活动的地方烟尘滚滚,鼻腔里充塞着浓浓
的血腥味。
他没有过去,就是过去也没用。烟尘中晃动的人和枪以及罗布顿珠兴奋的嘶
喊声" 收兵收兵" 都告诉他,杀戮已经结束,剩下的不过是打扫战场而已。公扎
调转马头,向帐篷点走去。
公扎回家带了绳子,依旧一件老羊皮袄,依旧是一腿风干的羊肉。草原上的
男人,习惯于荒野生活,偌大的草原,四处都是家。
依旧带了父亲留下的那把老枪,尽管这枪早就过时了,年轻的猎手现在身上
背的都是自动步枪,轻巧实用。
公扎站在山脚下,仰视着察那罗,还是那么高那么亮那么威武,峰尖上飘着
一缕淡淡的旗云。
上山是很轻松的,甚至没怎么出汗就已经过了第一道山梁。他站在山脊处,
一动不动。老羊皮袄扎在腰间,满脸大胡子,细长的眼睛闪着冷厉的光芒,零乱
的长发被雪风吹得向后扬起。
冰雪的谷地上那个大大的" ¤" 形图案在阳光下发出怪异的光。
熊为什么要弄这么一个图?这个图又代表了什么意思?公扎眯起眼睛,这些
问题不得而知。
公扎知道喀果还在,这是空气中淡淡的腥味告诉他的,猎人的鼻子从不会欺
骗他。公扎没顺着雪谷前进,而是直接上了山坡,他要去那个台地上。上次因为
受伤,匆匆忙忙没看仔细。
神秘的大青石仍在,只是周围的山石因为雪崩改变了原来的样子。公扎绕着
石转了两圈,除了肯定这石不是自然长成的形状外,其他仍一无所获。
他盘腿坐在石上,手拿黑黝黝的铁链,沉甸甸的,触手处冰凉刺骨得像有无
数的小针直往皮肉里钻。它是怎么来的?为何会嵌在这里?没人说得清楚。那个
关于拴狼王的传说在草原上传了一代又一代,代代说法如出一辙。神话总归是神
话,代表不了合理的解释。公扎是不相信神话的,尽管他很喜欢听,但他不信天
会降神物,不信不努力就会有神灵护佑。
万事总有源,凡事总有因。只是这源在哪里?这因又是什么?
公扎站起来,紧了紧皮袄,从石的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然后
绕着大青石的边沿转了起来,越转越快,最后索性放开了脚步,走了个酣畅淋漓。
不知为何,他有些头晕。怎么会头晕?
公扎坐下来,让眩晕慢慢平静,直到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楚明亮。身旁的
雪山依旧高大巍峨,远处的错鄂湖依旧烟波浩渺。
公扎再度站起来,试着绕石再转了起来,渐渐地,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熊愤怒的嚎叫,尾音带着一丝尖利。这样的吼声,
公扎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喀果,只有它愤怒时才这样嚎叫。
措姆,就是在这样的嚎叫声中去了香巴拉。
公扎,就是在这样的嚎叫声变成了没有欢笑没有悲伤的行尸走肉。
找到它,打死它,是公扎活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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