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拉拢(1)
第七章拉拢
回到承禧殿,已经过了五更天。
历来,卯时不到,皇上便要准备上朝。今日晚了些许,传到后宫那些人的耳
朵里去,一定要以为她有多么狐媚惑主,恃宠成骄。
屏退了所有前来拜访的宫人,景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承禧殿的寝殿。
华丽的屏风后,是盛了热水的木桶。
水面上,漂浮着菲薄的玫瑰花瓣,瑰丽、凄美,那是一种死去的凋零。她纤
弱的身子就掩在这一片片的花瓣下,仿佛另一具死了的躯体。
水,很烫,她的心却是凉的。
如意馆外,他曾微笑如水,温和地替她圆谎;延洪殿中,落雪冰梅的一方天
地,他语带试探,却依然纵容宽和……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她以为他对
自己是不同的,可直到那日的西暖阁,直到昨夜的侍寝,她才知道,原来一切早
已在最初都被算计好。
宫里的人,原来都一样。最深重的机心,埋在了最温柔的笑脸之下;最莫测
的城府,隐在了最善意的言辞之后。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要找一个出身卑微却
心智成熟的宫人,来做他的棋子,做他的策应,为他平衡东西六宫。
只不过,偏巧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盛满了热水的木桶,还腾腾地冒着热气,只是那水已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里面沾着她由少女蜕变成女人的痕迹。
这时,映坠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她虚弱地躺在榻上,赶忙取了热毛巾,敷到
她发烫的额头上,可那冷汗还是止不住地渗出。
映坠泪眼蒙眬,心疼地擦着景宁身上到处可见的淤青和吻痕,哭着道:" 要
不传个太医来吧,这么下去,姐姐会熬不住的……"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景宁虚弱地笑了笑," 哪有那么娇贵,这么点儿小事,
还不敢劳烦太医呢!"
" 姐姐如今都侍寝了,况且,好歹也是皇上破格晋封的宫人,怎的不娇贵!
姐姐,为何你要这般卑微隐忍……"
景宁嘴角一僵,苦涩地闭上了眼。破格晋封吗?原来在旁人看来,她还真是
受了天大的荣宠!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曾一度认为,他定是对她动了心思……
" 不碍事,挺一挺就过去了……" 她有气无力地抬手,摸了摸映坠满是泪痕
的脸颊,额角豆大的汗珠已经沾湿了手绢。
一阵痉挛过后,小腹似乎不那么痛了……
雪纺的罗衫轻柔缥缈,成就了一抹最纯粹的白色,却因为浸染了血变得越发
惨淡醒目。景宁拖着疲倦的身子,仅仅休养了半个时辰,就在映坠的搀扶下,来
到了长春宫的东侧殿——绥寿殿。
烟娇百媚
第七章拉拢
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一个许久都不曾被召幸的贵人,偏就是这一对母子,
牵动了整个后宫人的心思。
赫舍里皇后让景宁害她,皇上却要景宁保她。
若将长春宫作为一方小小的棋盘,这对弈的双方,便是这一对天底下最尊贵
的夫妻。
因着是新晋的宫人,虽未封品阶,但承蒙李德全的照应,各处太监宫女都对
她敬让三分。她来绥寿殿拜见,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阻碍。
经过通报,惠贵人纳喇氏芷珠走出来相迎,一身朴素婉约的碎花旗装,身子
高挑,眉目虽不美,却自有一股端静贤淑。
" 妹妹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芷珠欠身见礼,礼数周全,没有丝毫
的怠慢。
景宁亦欠了欠身,苍白的脸被浓重的胭脂一染,绯红剔透,并不似往日的恭
顺谦卑,举手投足间,反倒带了三分傲气," 姐姐原是这长春宫的主人,妹妹初
来乍到,理当前来拜见。"
纳喇·芷珠款款一笑," 妹妹言重了,快请进来坐。"
她转头示意,立即走上来一个宫婢,端着托盘,将茶盏糕点一一殷勤布好。
圆融大度,恪守本分,这便是后宫的人给这位惠贵人的评价。究竟中肯不中
肯,景宁不知,但从这初次见面的殷勤客套上看,倒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子。
" 妹妹今日来,想必,姐姐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景宁施施然落座,端起
茶杯,撇沫,一副丝毫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架势。
芷珠细细打量着,不禁有些怔忪。早就听说过皇上破格晋封的这位宫人,包
衣出身,原是别的宫伺候的奴婢,却不晓得,怎的这般不成体统。莫非是因为方
侍寝过,就变得骄横跋扈了……
" 妹妹这是在开玩笑了……" 她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样子。
景宁却越发放肆,随手一招,身后便走上来了一个身姿纤细的宫婢。
" 姐姐可认得她吗?"
芷珠顺着景宁的手看过去,是个脸生的婢子,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
景宁放下茶盏,笑得阴晴莫测," 姐姐不认得,可她却认得姐姐呢!"
说罢,景宁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啪的一下,扔在了纳喇·芷珠
身前的地上,并不看她,反而侧目对上那个宫婢," 惠贵人与我都在,还不快从
实招来!"
那个宫婢被景宁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姑娘饶命,
姑娘饶命……是……是惠贵人命令奴婢将这药下在福贵人往日的饭食中,奴婢该
死……"
瑟瑟发抖,这个柔弱的宫婢顿时声泪俱下,正是在飒坤宫延洪殿伺候的碧莲。
芷珠的脸色蓦地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婢子,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她
怎能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未等她开口,景宁慢条斯理地道:" 这药,名唤凉药,可是堕胎和避孕用的
……娇儿绕膝,可谓是天伦之乐,姐姐有了小皇子,却竟然想剥夺其他嫔妃怀孕
的资格,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了……"
宫里,即便是再得宠的妃子、身价再高的宫人,一样背不起毒害皇子的罪名。
任这惠贵人是什么母凭子贵,若是落实了,便再无翻身的机会。所谓攻心为上,
她虽不懂得兵法,却有着自己的精细算盘、如意巧思,令人防不胜防。
朱红的唇被死死地咬着,沉默半晌,芷珠才缓缓地抬起头,定定地去看她,
" 究竟是谁让你来的……谁给你这样的权力来质问我?"
她还道这乌雅氏的宫人是特地跑到她这儿来挑衅招摇,却原也不是什么善男
信女,而是来者不善……
景宁勾唇,清眸淡漠,宛若碎在明月柔波里的冰,却是缓缓地举起手臂,将
绣花镶金的衣袖轻轻卷起——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纤细的皓腕上,戴着一串
莹润碧翠的碧玺手串,通透凝脂,一看便知是进贡大内的上品。
" 这是……" 芷珠一怔,眼前忽然一片眩晕。
是皇后娘娘……
这串碧玺,当年进贡的只有两件,一件送给了太皇太后,另一件便是赫舍里
皇后享有。去年上元节,皇后还特地戴出来给她们这些新晋的贵人把玩,想不到,
竟赐给了她!
" 没有,我根本不认得这个宫婢……" 芷珠兀自振作,不想在景宁面前失态,
凛着神情,言辞间没有丝毫的退让和怯懦。
到底是生活在宫中多年的人,此刻若换作一般的宫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唯有这惠贵人犹然冷静自持。想来,她能在众多妃嫔中脱颖而出,短短数载便怀
有龙嗣,凭的绝不是一般的手腕和本事。
" 姐姐不认识不打紧,只要这奴婢认识姐姐,皇后娘娘那边便足够交代了…
…" 景宁淡淡地望过去,笑得高深莫测。
芷珠的脸色霎时白了下来,咬着唇,一字一顿地质问:"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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