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栽赃(1)
第九章栽赃
景宁回到承禧殿,已经过了晌午。
明媚的阳光刺眼得很,打在四方飞檐的琉璃瓦上,明亮璀璨,泛着碎金般的
光芒。前出廊的院子,虽宽敞,却也稍显空旷,明间开门,竹纹裙板,比起承乾
宫的廊腰缦回,花树融融,这里确实是寒酸落魄得多。
方一进门,景宁就看见院中静候伫立的四个宫婢,低眉垂眼,恭顺之中带着
一抹胁迫人的压力。景宁苦笑连连,颇有些力不从心。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比如皇后那边,一直等着的答复;比
如钮祜禄皇贵妃如何善后的做法;再比如,眼前这四个表面恭敬、实则不安分的
宫婢。
想来,倘若她再不放出去点儿什么消息,恐怕就连皇上那边,都会坐不住了
吧。
" 只要不动绥寿殿,不威慑东宫,其他人随你处置……"
他的话,她一直记忆犹新。
想她一个小小的嫔,居然拥有中宫亦没有的权力,这在往常,说出去恐怕都
不会有人相信。
腰间挂着的玉牌兀自坠着,随着她步姿翩跹,摇曳摆动,带来沉甸甸的感觉。
方寸之间雕乾坤,玉牌中空剔刻着四足三爪的螭龙纹,金线勾边,金彩点染,一
看便是皇家之物,尊贵奢华,也代表了无限的皇权。
这是那日他赐给她的,吩咐事急从权,可便宜行事。
招了招手,她遣来那个叫夏浓的宫婢," 待会儿我要去飒坤宫探望福贵人,
你准备一下。"
她们四个本来有名字,可新到一处,一般皆会由新主子赐名,景宁为了好记,
便按照她们各自的性情,取巧分别赐予了春浅、夏浓、秋静、冬漠四个名字。
长春宫与飒坤宫相隔不远,仅是隔了一道朱红的墙壁。
一行六人,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宽敞明亮的两进院,院中花树芬芳,树下
是她曾经熟悉的角亭和天井。
红砖琉璃瓦,四方檐八角攒尖,庄严的殿宇楼台,其实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独独不同的,是殿里面住着的人。
自从她被封为嫔,一直都没有来过延洪殿。她曾经是福贵人的贴身侍婢,算
是从这儿走出去的,如今一朝得志,便忘本弃源,似乎颇有些旁人不齿的小人嘴
脸。而各宫妃嫔们却都看着,无处不着眼,无处不仔细。她处事不算圆融,也无
心理会那些门面功夫,在众人眼中,讨不来半点儿好处。
烟娇百媚
第九章栽赃
福贵人则相反,拉拢人心也好,故作姿态也罢,可谓是做到了十成。不仅经
常派人送些吃食去承禧殿,往日里得了什么赏赐,也总是不落下她。为此,宫中
人无比钦佩,就连皇上也赞她大度。
只有景宁知道,福兮,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刚踏进门槛,里面的人仿佛闻到了什么风,立即就有奴婢出来相迎。景宁定
睛一看,原来是以前同在这里伺候的碧莲和夏竹。
" 你们家主子在吗……" 景宁看着碧莲,轻轻问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里面传出了一个极其慵懒恣意的嗓音,恍若江南六月的烟
雨," 外面是什么人啊……"
在门外相迎的碧莲和夏竹脸色讪讪,景宁却不以为意地一笑,施施然走了进
去。
福兮坐在梨花木的凉椅上,打着蒲扇,端的是盈盈笑脸,怡然自在,就连那
锦缎繁花的宫装衣裙都沾染了三分喜气。
" 这不是景宁吗,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小的延洪殿来了?"
对旁人,她隐忍、退让,宁愿吃亏,也要在外留下个好念想;可对她,这个
昔日匍匐在自己身前的卑贱宫婢,却是明着友善,暗地里极尽挖苦。
说到这儿,她微微正了正身子,端起桌上茶盏,闲闲地抿了一口," 如今,
你可是被封为嫔了,就算是我这个昔日的主子都低你一个品阶……是不是我还得
给你行礼啊?"
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韵味十足,却没有半分想要起身的意思。
景宁淡淡一笑," 若是论起来,景宁如今合该叫您一声姐姐的。今日来,也
不过是因为天气燥热,挂念姐姐的身体,特地送了一盅红枣莲子银耳羹。"
明眸微闪,她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一袭翠色宫装的冬漠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走了过来。一张冷艳的脸上,气势有余,恭谨不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卑贱的
丫环。
" 还请福贵人尽快品尝……"
福兮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炖品,里面,银耳莹润,红
枣可爱,颗颗桂圆圆润饱满,细细一闻,还有一股子甘甜的药草香气。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嘴角痉挛般抖了抖,她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炖品,死死地盯着,就连呼吸也开
始变得急促起来。这哪里是什么降暑养神的东西,明明就是用来安胎的!
"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起身,腿因坐久了有些发麻,足下虚浮,好在
旁边的夏竹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倒。
微微勾了勾唇,景宁轻淡的目光落在那盅炖品上,幽幽地道:" 这东西可是
御药局的人亲自配的,滋补安神,尤其是对怀孕期间的妇人……姐姐身子虚寒,
理当多多进补,可不要辜负了妹妹的一片心意才是……"
说罢,她似笑非笑,瞄了一下她还不甚凸显的小腹。后者则目光一滞,顿时
遍体生寒,怒不可遏。
颤抖着双肩,福兮猛地抬起手腕,发了狠一般将桌上的炖品扫落在地,随着
清脆的瓷片破碎声,热腾腾的炖品洒了一地。
" 我不吃你这些东西,延洪殿也不欢迎你,你给我滚,滚!"
滚烫的羹汁,溅在了景宁崭新的绣鞋上,她却不闪不避,反而越发神清气闲,
" 这盅补品可是熬了足足两个时辰,姐姐不领情也就算了,何必糟蹋了好东西。
"
福兮恨恨地盯着她,咬牙切齿,"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害我,
想都不要想!今日我摔了它是客气,否则送交到皇上那儿,送交到太皇太后那儿,
就算你有十个脑袋,恐怕都不够砍的!"
她怒骂斥责,景宁却不以为意," 我是人微言轻,但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该
不会作假吧……皇后娘娘贵为一宫之主,赐个补品,姐姐不但不承恩领情,居然
还给摔了!姐姐这架子可够大的!"
她目光犀利,字字如刀,直将福兮看得胆战心寒。
想要对付她,景宁实在有太多种方法——她曾是福兮身边最亲近的宫婢,所
谓心腹,自然知道她的弱点、她的命门。
自从服用那种味道略带腥臭的" 驭夫" 汤药,福贵人的月事一直不准,因此,
花了大价钱买通了敬事房的管事,将她侍寝的时辰写得模糊,以至于喜脉这种天
大的喜事,也被瞒了下来。
既然,宫中无人知晓,纵然是赐了个含有堕胎成分的汤药,也不能就说有心
而为。况且,皇后赐药,喝了,不一定会死;不喝,却是必死无疑。
" 所以说,有了身孕,就算不弄得尽人皆知,也总要让陈太医告诉给皇上或
者太皇太后知道。否则,若是哪一天不明不白地摔了一跤,或是,错吃了什么东
西,不是抱恨终身吗……"
被说穿了心事,福兮的脸顿时一片煞白,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小腹。她抬起
眼,愤恨地瞪着景宁," 你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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