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豆豆刚从报社大门出来，迎面就遇上了靠在街边等他的老布。
豆豆显得有点憔悴，与老布简直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互为映照。
豆豆第一句上来就问：“老布，听说你见到久久了？怎么样，现在一切都如你
所愿了吧？”
老布苦笑着摇摇头：“我来向你道谢，也是跟你告别的。”
“谢就不用了，对了，你要去哪儿？”豆豆惊讶地问。
老布平静地说：“我要去日本，找莎莎，她怀上了我的孩子。”
豆豆愕然道：“哦，是吗？可……那你跟久久呢？”
老布沉吟片刻，然后说：“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个人同时爱上对方的
一见钟情，只有一个人突然爱上了另外一个人，等待他或者她能有一天对自己心动。
可惜的是，时间和感情都是不容易错过的，等到你回头了，她就离开了；或者等她
动心了，你却灰心了。最后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错过。……好了，再见！”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豆豆一步上前拽住老布，大声说：“喂，老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
再走啊。”
老布停下脚步，转身诚恳地说：“豆豆，东方很爱你。其实大家也都能看得出
来，你是挺喜欢东方的，只不过你一直都不知道而已。这个世界上好的人很多，但
适合自己的、能让自己动感情，并且能真心爱护你的人却很少，如果错过了，早晚
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好好珍惜他吧c ”说完，他看了豆豆一眼，转过身走了。
豆豆看着他远去，若有所思。东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被她多次忽
略过的名字渐渐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并且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挥之不去。似乎
老布说的话有些道理。豆豆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每种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命运，有像老布和久久这样
不快乐的，当然也有更多快乐的。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的对话，加上天生灵敏而机智的头脑，正楷已经完全彻底地
获得了小蝶那一大家族的信任。所有的亲戚，包括小蝶的父母、七大姑八大姨，还
有数不清的伯伯舅舅，都对正楷表现出十足的满意，尤其是那位性格古怪的老太太，
更是成天对正楷赞不绝口，说他是小蝶的救星。要不是他的出现，也许小蝶就会这
么堕落下去，最后变得不可救药了。
老太太送正楷他们离开时，郑重其事地拉着正楷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正所
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到北京，你一定要保持你的优良传统，用你的精神去鼓
舞小蝶，用你的上进心去感染小蝶。有你在她身边，我就很放心了！”正楷自然是
唯唯诺诺。
概括地说，这次山西之行的最大收获就是让正楷正式成为了小蝶家族的一员，
这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c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将一辈子“忍受”小蝶种种的奇思
怪想，而这对于正楷来说，无疑也将是伴随一生的充满乐趣的浪漫挑战。
华姐和拉拉这一对的发展速度就更加迅猛了，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拉拉用
一枚精心选择的钻戒，单膝跪倒在华姐的面前，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青藏高原上向她
郑重求婚。当时华姐激动得几乎快晕倒。
从西藏回来以后，他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结婚的事，而且还准备邀请小蝶、
久久和橘子做他们俩的伴娘，一起约了时间到影楼去试婚纱。这个消息传开以后，
让拉拉的同事们个个大跌眼镜，因为他们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沾花惹草、放荡不羁的
拉拉竟然这么快就要迈入婚姻殿堂，而且行动迅速，信心十足。
“喂！拉拉，你知不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小心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现在
流行的是做情人，搞自由恋爱，你这么早就结婚，太老土了吧？”有人不怀好意地
提醒他。
“坟墓就坟墓呗，大不了我和阿华变成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那对漂亮小蝴蝶，
飞过来，飞过去，不是很浪漫的一段好姻缘吗？怎么会土呢？而且，要是不早点结
婚，不早点开耕种田，怎么能有机会早些抱小贝比呢？我和阿华可都是很喜欢小孩
子的！对了，你们是不是看着我们眼红了，要不要开个讲座，给你们传授几招恋爱
经验？婚前婚后都可以，收费打折，一律半价，怎么样？”拉拉向来皮厚，现在虽
然美人在怀，也免不了大言不惭。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又不是旗杆，你有点人性好不好，别又污染我们纯洁
的耳朵！”同事们一听他又准备唾沫飞溅地开吹，赶紧一口回绝。
在所有纸业公司员工的眼里，变化最大的还是要数他们的头儿——旗杆。用一
句含蓄而意味深长的话来形容，就是：旗杆在他的有生之年终于“梅开二度”，迎
来了生命中的第二春。
更主要的是，旗杆现在变得越来越富有诗意，不但率先将自己的办公室改名为
“羡梅居”，购买了好几盆怒放的梅花放置在公司各个显眼的地方，还勒令自己所
有的手下都要为各自起一个与梅花有关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工作代号，摆在办公桌前。
“这样才显得有情调嘛！对不对？”旗杆反复强调这句话。
另外，他还多次在全公司的大会上强调了女性形象在推动社会健康发展过程中
的巨大作用，让所有在场的男人们嗤之以鼻，让女人们激动不已。
在旗杆身上发生的所有改变都足以说明一个真理：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是无
坚不摧，无往不胜的，甚至也是缺乏理智的。
旗杆这段时间开始忙着练习打网球，一是考虑到这项运动是橘子的最爱，二是
可以达到很好的锻炼身体、恢复活力的效果。旗杆把练好网球当做他目前最大的一
件事情来抓，还特意聘请了一位专业的网球教练，手把手地教他最标准的练习方法。
虽然由于年龄的缘故，旗杆学习的进度比较缓慢，掌握技巧的能力也比较迟钝，手
势显得十分笨拙，但他那一股吃苦耐劳的精神却在练习者中是不多见的。这大概是
因为在他整个练习过程中，橘子会不时地打电话过来，给他以情感上的鼓励，顺便
会用甜言蜜语将他熏得天旋地转，要想不好好练恐怕很难。
这天旗杆刚到网球场没多久，正在教练的悉心指导下摆出各种姿势，笨拙地练
习着，突然觉得旁边好像站着一个人，已经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他转身一看，吓
了一跳：“老布，你不待在家里休息，跑到这里来干吗？”
老布头发散乱湖子拉茬，拎着一大包行李，神色凄然地说：“经理，我想请你
告诉你那位香港的朋友，我不能去他那里工作了，请代我说声抱歉。”
旗杆停下动作，一愣，说道：“不是你自己说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的嘛？我忍
痛割爱把你交付给他。怎么，你又不同意了？
老布一脸的沮丧，说：“对不起，我出了点事，去不了了。”
旗杆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前些天我差点和久久见了一面。”老布语调低沉地说。
旗杆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是只爱江山不爱美人，为了久久继续留下
来！这个决定做得好，我支持你！”
老布犹豫地说：“其实，也不能算是看到她了……而且，我们没有机会再在一
起了。”
旗杆又是一脸的狐疑：“没有机会？……什么意思？”
老布憋了半天才说：“经理，莎莎怀孕了，我得去日本。”
旗杆很纳闷的表情：“莎莎怀孕了，你去日本干吗？”
老布呆呆地说：“莎莎在日本。”
旗杆不耐烦地说：“废话，我是她表哥我不知道她在日本？问题她怀孕你去干
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莎莎是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我是个男人，我要对她负责任。”
“你神经病呀？莎莎已经嫁了人有了丈夫，你负什么责任，是不是活得不耐烦
了找打去啊！”
老布愕然，大睁着双眼问：“你说什么？！”
旗杆盯着他说：“别说给你，莎莎还哭着给我打电话呢，话没说完又哭着给她
爸妈打电话了。那是喜极而泣，你自作多情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
老布听完他的话，惊得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他突然猛醒一般，立刻扔下手里
的行李狂奔而去。
剩下旗杆一个人举着网球拍傻愣愣地望着飞快消失的老布的背影，自言自语地
说：“哎，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爱情给毁了。”说话间，脸
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早晨的寒气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处弥漫，虽然走在街上的每个人都在不时地拢紧
自己的大衣领子，生怕冷风又灌进来，但不顾一切地奔跑在马路上的老布还是热的
出了一身大汗。他一边飞快地跑着，一边伸出手拨开前面的人群，有好几次险些撞
在别人的自行车上。
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要想坐车而不堵车绝对是不可能的，老布只能以步代
车，以最快的速度朝久久所在的那栋写字楼跑过去。
跑着跑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久久的
电话，对方传来一连串有礼貌的女声：“对不起，该用户已停机，请您改拨其他电
话号码……”
老布的心一下子变得越来越往下沉，脚下更加快了速度。他顿时被一种可怕的
预感所缠绕，他快要失去她了……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在人流中冲撞着，飞奔着。
“久久，你一定要等着我！”老布在心里暗暗地祈祷，但愿还能找到她，这一
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她，他要不顾一切地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对她说一千遍
一万通：我爱你！我爱你！一直要说到她听厌烦了也不停止。
这时老布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感觉，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久久在
他心里占有了多么重要的地位。没有她，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爱的空空的躯壳，就像
是游荡在这个现代都市里的另外很多已经变得麻木的那些躯壳一样，他会因此而变
得一文不值。
他为自己的领悟而感到无比激动，虽然这份领悟来得有点迟，但足以使他变得
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了解自己的内心，自己真正的渴望。而所有这一切的源泉，
都来自于这个名字叫久久的美丽女孩。
“我不能失去她！”在即将靠近久久那栋高楼的时候，老布这样对自己说。
他仰头望着这栋三十多层的高大的建筑，就像仰望着自己所有的幸福一样，他
甚至来不及向楼下的保安出示证件，就迅速地冲到了电梯旁边。他拼命地摁着电梯
按钮，只见红色的数字在不断地闪烁：25、23、21……每闪一次都深深地揪动着老
布的心弦。
空荡荡的办公间里，只有久久一个人。她面无表情地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把
一串钥匙和一个信封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随之又朝四面扫了一眼。转而她心思
一动，走到窗户边，将蓝色的玻璃窗慢慢推开，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感觉一下子侵袭
了她的全身，让她忍不住想掉下眼泪。就像是在那一夜，她为了挽留住老布，一个
人站在阳台边缘朝下看，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所有的人和车辆都是像生命遗漏的
沙子，细细小小，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想挽留都挽留不住。久久不想再看下去，
低头把窗户合上，准备离开。
久久拿起自己的手包，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上了高永刚。
“真的要走吗？”他望着她柔声说道。他虽然还是那么心有节制，也不做任何
勉强的表示，但他的眼里却充满了挽留之意，仿佛在告诉她：我希望你留下来，留
在我身边。
久久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又有些伤感地说：“是的，我该走了。这个城市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选择离开也许好一点。对了，办公室钥匙和辞职信都放
在桌子上，一会儿你自己进去拿吧。”
高永刚突然想说什么，终于又忍住了，换了个口气说：“你走的时候，要不要
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久久最后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
好像要把记忆中的什么东西轻轻拭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高永刚静静地望着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一种悲哀：自己
所珍爱的人，从来都没有属于过自己。虽然每天都在相遇，其实每天都在错过，而
从今以后，怕是连这份错过也要失之交臂了。
久久拎着自己的小手包，进了电梯。门徐徐在她面前合上。电梯在往下走，久
久的心也在渐渐地往下沉，一直沉到底。
“丁零”一声，电梯门在一层缓缓地开启，久久走出电梯。
在另外一扇电梯门边，老布正迫不及待地踏进刚打开的电梯门。所有的一切在
他身后关闭，他在茫然不觉中渐渐上升。
久久脚步没有停歇，一直走到门外，外面是每日不变的人流，在她的视野里来
回穿梭。
老布气喘吁吁地冲进久久的公司，大声喊叫：“请问有人吗？”
在一间办公室里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有礼貌地问他：“请问您找谁？”
“久久小姐在这里吗？”老布感觉到周围的空空荡荡，用一种急切而近乎绝望
地看着他。
“对不起，她已经走了。”那个中年人平静地回答，手里拿着那串钥匙和辞职
信。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老布感觉说话的语调已经不属于自己。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她说要离开这个城市，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但具体去
哪里，她也没有提过。”中年人的眼里闪现出对眼前这个有些落魄的年轻人产生一
种同病相怜的神情。
“哦，谢谢你。”老布回了一声，机械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向电梯门走回去。
他的内心仿佛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世界一下子就成了一片灰色，像巨大的乌云笼罩
天空一样包围了他的整个身心。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的家，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快要崩溃……
旗杆兴致勃勃地走进公司大门，脚还没进去声音先响了起来了：“各位，各位，
暂停工作！”
职员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望着他，不知道这个被爱情弄得有点神经失常的老板
又要发布什么号令了。
旗杆一脸的笑容，大声对大家说：“诸位，不知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是二月十
四号，一个极其特殊的日子！”
大家望着他，一起装出傻傻的表情。
旗杆顾不上卖关于，迫不及待地提醒他们：“今天是所有有情人的美好节日—
—情人节！这是一年中最美好最浪漫的一天。我作为公司总经理，送给大家的礼物
只能是红包，都已经在每个人的工资卡上了。除此之外，在每个正在恋爱的年轻人
的信箱里，都有一封信。”
大家一听，都急忙忙查看自己的电脑。
旗杆慌忙阻止住他们：“别着急，别着急，一会儿慢慢看吧。不过我得要事先
声明一下，这可不是我写的，据可靠消息，是上帝写了以后派人送过来的。”旗杆
一边说一边冲大家做了个鬼脸，“至于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就请诸位一会儿自己去
慢慢欣赏吧。我猜啊，每个人收到信的内容一定会不一样。现在进入今天的主题内
容，下面我将给大家念一首诗，这首诗是我亲自写的，献给我最亲爱的姑娘——橘
子小姐。”
旗杆开始摇头晃脑地进入忘我的状态，充满激情地念着：“越过潮湿的青草地，
泥土在酝酿她秋季的芳香……”
拉拉趴在卡座的隔断上，小声对正楷说：“没搞错吧？这个老男人竟然还会写
诗了，玩这种小情调也不怕人笑话！还有啊，说什么上帝的信，肯定是橘子这个疯
丫头一手炮制的。”
正楷不以为然地瞧他一眼：“喂，写诗怎么了？你哪天不给你性感迷人的华姐
姐唱情歌？见面唱也罢了，在电话里也唱。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的人每天都要被
你弄得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对了，拉拉，你不会有恋母情结吧？如果真有，华姐还
真是蛮适合你的嘛！”
拉拉没好气地坐回卡座：“呸！我有恋母情结怎么了？唱情歌又怎么了？你管
得着吗？今天下午我要陪阿华去试婚纱，到时候我还唱呢汽死你！”
正楷一边打开电脑翻找着自己的信，一边轻蔑地笑：“哼，我气什么气？你们
肉麻就肉麻，关我屁事！”说话间，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头皱起来了，大声
喊道：“拉拉！快过来，有情况！”
拉拉抬起头，也是一脸的诧异，指着自己电脑上的信说：“这信……好像有问
题！”
正楷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嘴上疑惑地说：“这信的内容怎么……不会真是上帝
写来的吧？”
拉拉脸色也有些不对，问正楷：“你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正楷紧张地说：“我早上跟小蝶说的话，现在竟然在信里写着！你看，这信发
出的时间明白的写着：二月十四号一点。”
拉拉也有些恐慌地说：“我比你还发毛呢！我中午在电梯里吻阿华的时候，当
时电梯里的灯就灭了几秒钟，我当时还挺害怕。你看我这儿怎么说的：‘不要为电
梯里那短暂的黑暗而惊恐，那是我送给你们情人节的礼物。”’这边正楷和拉拉惶
惶四顾，发现每个打开自己信箱的人脸上的表情都神态各异，大家面面相觑，不知
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旗杆依然在沉醉地念着：“我们相遇的整个秋天，一直到冬天，一直到春
节，到今天情人节，我们的日子像琥珀一样透明，我们相互凝望着，犹如琥珀里的
两只昆虫。完了！”
员工们都没在听，兀自呆呆地看着电脑。
旗杆见员工们对他的朗诵没有任何反应，赶紧提醒大家：“嗨，我念完了！”
员工们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老板，仓促鼓掌，大厅里顿时掌声一片。
旗杆满意地向大家挥手示意：多美妙的爱情，多美好的情人节啊！他在心里快
活地说。
豆豆懒懒地打开门，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有些黯然。这些天她一直在想
老布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老布告诉她要懂得珍惜身边的人，还提醒她其实她最爱不
是别人而是一直深爱着她的东方。老布的每句话都清晰地响在豆豆的耳边。她像终
于下定决心似的，拿起了电话。
正在拨电话号码的时候，豆豆的注意力被放在桌子上的一个信封吸引过去。她
立刻撂下电话，好奇地拿起信来拆看，看着看着突然愣住了。
这是一封非常简短的信：豆豆女士，今天将会有人鼓足勇气跟你求婚，你要是
拒绝他就等于拒绝幸福。
豆豆赶紧翻过来看信封的正面，落款署名为：“上帝之爱使”。
豆豆一笑：“神经病！大概又是哪位同事搞的恶作剧吧。今天是情人节，又不
是愚人节，开什么玩笑！”豆豆正要把信扔进手边的垃圾桶里，突然一束玫瑰花伸
到她的眼前，后面是一张熟悉而亲切的脸。
东方正微笑着对她说：“豆豆，节日快乐！”
豆豆吓了一跳，颇感意外：“东方？……谢谢！好久不见了，都好吗！”她又
惊又喜地接过鲜花。
东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没什么不好，一直都挺好的嘛。你呢？”
“我也一样。”豆豆甜甜地望着他。
东方突然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豆豆，嫁给我吧。”
豆豆一惊旋即玩笑地说：“又来了！你的周末求婚改日子了？”
东方拿出一个盒子，送到豆豆面前，说：“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今天是情人
节，我觉得，这应该是求婚的最好时机。”
豆豆笑着说：“我可是要找能跟我‘一见钟情’的人，难道愿意陪着我找？”
东方笑了，答道：“没问题，只要找的是一见钟情的女人，我就愿意。”
豆豆突然想起什么来，把刚才那封信递给他：“东方，这信是不是你写的？老
实交代！”
东方看了看，诧异写在脸上：“豆豆，我今天早上一打开信箱，也发现一封署
名‘上帝之爱使’的信，你看！”
豆豆疑惑地接过信纸，果然是一模一样的笔迹，她疑惑不解地说：“奇怪了！”
信上是寥寥的几个字：东方先生，带着玫瑰花和戒指去向她求婚。正午十二点。
她在报社。
这时候，挂钟“当当”报着时，时针准确无误地指在十二点上。
豆豆脸色大变，看着东方说道：“东方，这怎么可能？！我今天根本没打算来
加班。路过门口，我才突然想，既然走到门口了，就进来转一圈，没想到……这到
底是怎么回事？”
东方也懵了，看着豆豆：“也许真是上帝的旨意吧。豆豆，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眼中满含着热切与诚恳。
豆豆愣怔片刻，装出一副好像很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既然是上帝安排
的，那我……就凑合吧。”
东方高兴得大叫起来，把那束玫瑰花向桌上一扔，把豆豆紧紧地抱在怀里：
“太好了！豆豆，我没有听错吧？不是做梦吧？”
豆豆幸福地依偎在东方的怀中，轻声说：“‘傻瓜，当然不是梦了。”
东方沉醉在甜蜜里，一脸的陶醉和满足。
老布最后伤感地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许久的这个地方，将房门轻轻带上，走进电
梯。他再次决定离开这里，到香港去发展。
没想到所有的阴差阳错，所有的意外欢喜，到最后还是一场空。久久像一个遥
远的梦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对于这里，他也就无所留恋，还是按照原定计划
去做吧。
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老布提着简单的行李跨出车门。他抬头看看天空，阴沉
沉的，像是要下雪。
“先生要买花吗？”一个纤细的声音在老布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去，旁边站着
一位秀气的小女孩正满怀殷切地望着他，手里捧着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今天是情人节，您不想给您心爱的人送上一束美丽的鲜花吗？”
老布心里一阵刺痛，强作笑容地说：“对不起，我不需要花，谢谢！”
女孩走开了，老布走进候机大厅，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但脑袋里似乎还是一片
混乱。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好像在等人。
机场里报时的电子卡在飞快翻动，播音小姐悦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候机大厅的另一边，久久拖着行李走进大门。她低头看了看表，还有点时间，
转身走进了咖啡厅。
久久要了杯咖啡，呆呆地坐着。突然感觉肚子里有点不太舒服，不由得皱起了
眉头，用一只手轻轻按着胃部。这时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小姐快步走过来笑意吟吟
地问：“小姐，您怎么了？”
久久勉强笑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胃有点疼。”
“这是我们的情人节特供香烟，请您尝一下。”她拿出一盒精致的香烟向久久
递过去。
久久有些厌倦地拒绝道：“谢谢，我不抽烟。”
小姐坚持给她递过来一枝：“这不是一般的烟，它具有神奇的功效，可以镇痛。”
久久见她如此殷勤，不好再拒绝，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小姐笑着看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它很漂亮，对吗？”
久久看着烟嘴上楼空的心型图案，做得非常精致，不禁点点头回答说：“是的，
很好看。”
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走出咖啡厅。
久久迟疑着点上，刚抽一口就被烟味呛住，她急忙掐掉。可突然觉得手中的烟
有些异样，于是捻了一下，里面掉出一个极细极小的纸卷。
久久急忙将小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纤细的小字：不要放弃他，他就是你寄
望久久的那个人，去告诉他你此刻的心情。
上帝之爱使下面是一个寻呼机的号码。
久久愣怔了片刻，随之笑笑：“又是哪个朋友搞的鬼把戏吧。”说着一扬手将
纸条扔在了桌子上。
没过一会儿，久久想了想，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呼啸的飞机降落声起，将久
久说话的声音盖得模糊不清。
老布将行李送到传送处，好几个人排在那里准备登机。老布站在最后，一脸的
木然。
突然，一阵急促的嘀嘀声从自己的手提箱里传出来，周围的旅客都朝老布这边
看过来，他却还是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旁边的服务员有礼貌地提醒老布：“先生，您的呼机一直在响。”
老布淡然一笑地说：“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呼机。”
手提行李箱里依然传出“嘀嘀……”的响声。
老布提起手提箱在耳边听了听，的确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老布狐疑地放下手提
箱，匆忙打开。他看到箱子最上一层果然躺着一个贴有天使图案小小的寻呼机。信
息标志闪烁着，正发出红光。
老布目瞪口呆，哆嗦的手指按了下去。
久久打完电话，低头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胃好像也不似刚才那么不舒服
了。她快步走到收银台前掏出皮夹付钱：“小姐，一杯咖啡。”
小姐熟练地边找零边说：“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久久淡淡一笑，也回应了一句：“再见。”
久久离开咖啡厅，转身拉着箱子缓缓地通过海关，朝安检口方向走过去。她边
踏上自动扶梯，边塞上了WAIX：AIAN耳机。
老布看着呼机显示出来的一行行字，心跳逐渐加快，一种既狂喜又兴奋的感觉
像一股巨大的力量攫取着他的心，让他简直无法呼吸：老市，今天是情人节，天使
给我了这个号码，我不知道是不是个玩笑，但还是呼了这个号码。你现在正在日本
冰雪飘零的京都，根本不可能收到这条信息，而我马上我就要登上飞机去遥远的澳
洲了。
老布看到这里，马上扔掉手中的行李，飞快地跑到问讯处，揪着工作人员就问
：“你知不知道去澳洲的班机在哪个人口，请快点告诉我！”
那人吓了一跳，赶紧一指左边。老布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发狂般地冲过去，与
刚才卖花的小女孩擦肩而过。老布突然抓住那女孩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往
她怀里一塞，一把抢过她所有的玫瑰，继续朝出口冲过去。
报时的电子卡在飞快地翻动，每一秒钟都在急促地敲打着老布的心，他不顾一
切地冲向安检口。
机场保安人员大叫着阻拦，有的已经往他这个方向飞跑过来。
“……我想告诉你，第一次我在酒吧里看你的那一眼，我就知道，你就是我久
久守望的那个男人。我敢肯定是我先爱上你的。可是我怕被拒绝，因为有人说，要
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是先去拒绝别人，所以，我一直不肯同你见面。但我欺
骗得了你，却欺骗不了我自己……”
老布已经飞速冲上自动扶梯，耳边回荡着久久在呼机中的话语。后面一大堆警
员一边喊叫一边追赶着，所有的工作人员也加入了追赶的行列。
此时此刻，老布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喊声，鲜红的玫瑰花瓣在他身后洒了一路，
像充满爱意、汹涌澎湃的情感乐章。
“……我也知道，那天在咖啡厅，你就在门外。我等了你六个小时，希望你在
三百六十分钟之中的某一分钟能突然走进来。但是，你没有，我想，在我走出咖啡
厅的那一刻，在天空开始落雪的那一秒钟，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像掉在手掌心里的雪
花一样，就此告终了。情人节快乐，再见，可是还会再见吗？……
老布已经渐渐看见久久的身影，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情不自禁地用尽
了全身力气将充盈于内心的渴望大声喊出来：“久久！久久！……”
这时，后面紧紧追上的工作人员将他拖住，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哑着嗓子呼唤着
久久的名字。
久久正微闭着眼睛听耳机，这时好像听到了什么，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突然，她的眼神停滞在了某一点，逐渐变得迷离起来。她缓缓摘下耳机，站在那里
呆呆地望着前方，泪水很快漫上了眼眶。
扶梯还在向前送着旅客，耳机里还隐约传来飘摇的歌声：……茫茫人海，在这
一端，我遇见你，你的眼神，让我痴迷，不忍离去。
……他们说这是一见钟情，我说这是前生注定，我们要做树上的两只快乐小鸟，
好像未来就该那么好……
被保安人员拖住的老布眼里充满着绝望，似乎又是满怀希望地看着久久。久久
凝望着他，缓缓地向他走来，温柔的目光被老布轻轻接住。
在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他们知道，等待已久的一个旧梦又回来了。
因为心里太欢喜，好像又有点难过，所以两个有情人只是笑着，眼中闪动着晶
莹的泪光向一起汇聚着，说不出话来，四周响起了那首动人的《一见钟情》，好似
天籁之声：……我遇见你，你的眼神，让我痴迷，不忍离去……
一年以后，老布与久久报名参加了“中国青年志愿者活动”。两人一起来到了
一座贫困的小山村，与山村的学生们同生活、同劳动，并教授他们知识与文化，用
他们的情感培育着正在成长起来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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