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转进(3)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武藏望着阿通，心中吟唔着。
“武藏哥！你可理会得？”
“哦，惭愧！关于你这一件事，我给佛打败了。可是，可是，我自己还是不
败的，无论怎样苦恼、悲叹，纵使遭受地狱的苦刑，也断不假手神佛！参神、诵
经、念佛——我绝不会坠入和尚的这些陷阱的！通妹，别了！”
武藏的脸色苍白如纸，站了起来。
“武藏哥！”
阿通放声而哭，倒在地上。
妙舜尼和阿松，听见武藏的声音渐高，渐粗，心中焦急，又折回庵前。但又
不敢进去，只是伫立在门外干着急。她们无意间听见两人的争论，阿松很想替阿
通说句公道话，向武藏理论，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武藏固然痛悔前非，回到通小姐的身边来了，但通小姐未皈依佛法以前的痛
苦，那销魂蚀骨的恋爱之苦，武藏未必知道。所以硬拿自己迟误的爱情去逼迫人
家，以为就此万事皆消，阿松以为武藏的这一想法太过自私了。很想痛责他一番。
但看见武藏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阿松哪里还敢开口，战战兢兢地眼看他走远
了，方才溜进庵去。妙舜尼怯怯地探身进去。
武藏不看她们两人一眼，冲进黑暗，到了方丈前挺身而立。
“和尚！”
他大声吼道。声音是那么沉着，而且尖锐。
“啊，武藏先生，圆满解决了吗？”
“什么圆满，你这装声作哑的秃头”
“唉唉，这是，这是……”
“首先该入地狱的，就是你们和尚！”
“唉唉！”
“木村先生，就此告辞了。”
武藏掉向又藏说。
“武藏先生，足下遭遇，深为惋惜。”
“哈，哈，哈，不必过虑。森都，与市，就此别了！”
武藏说着，回身走了。
“武藏先生！”
森都和与市急忙追了出来。
“请等等！哪哪，与市，快些……”
森都让与市牵着杖头，冲进黑暗中去赶武藏，上人和又藏也走出门外，在夜
静如水中，听见三人的足音，踏着石磴渐渐远去。
“上人，真罪过；像武藏那样人物，也会迷失本性。”
又藏打破静寂说。上人却摇头答道：
“不，不见得迷失本性。在我们这样根底浅薄的和尚眼中，也许是个顽冥不
灵的莽汉，是杀人魔鬼，但他也许会攀上人世的顶峰，敢向菩萨比法的哪。真了
不得。”
“上人，我知道了，他是个非常人物。”
“不错，他才是真正的罗汉。怎么样，又藏先生，咱们去看看通小姐吧。”
庵里，妙舜尼和阿松正在宣诵佛号，鼓励着阿通。望见上人与又藏进来，阿
通便哭诉着说：
“上人，上人，请你救武藏。他说不输给菩萨，要对菩萨恨战哩。”
上人点头说：
“是吧，像我们和尚所认识的，道行浅薄的菩萨，真会败给武藏呢。到那时，
通小姐也许仍被武藏夺了回去也难说呢。”
“唉唉。”
阿通困惑地，惴惴地仰头望着上人。
“所以，我们不要输给武藏，也得赶紧修行哪。”
“武藏先生！请等一等——”
森都紧握着杖头，给与市牵着，边叫边走，从后面追着来了。武藏一声不响、
在星空下踏步前去。
“先生，请慢走一步。”
与市也帮着呼喊。
“哈哈哈，啊哈哈……”
过了井芹川的土桥，武藏立住了，突然哄笑起来。
“唉唉……”
森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追了上来。
“森都，真好笑呀！哈哈哈……”
刚才向日遥上人咆哮，武藏自己都觉得太稚气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森都的反应极快，紧接着说：
“武藏先生，有什么好笑的。那个时候，上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哪。”
“哈哈，不仅日遥可恨，连泽淹和尚、信海和尚，还有你那朋友，长崎的道
智……”
“不错。”
“嘴巴上说是自由哪，觉悟哪，回向哪，却把人缚住在因果的一端，套在轮
回的轮齿上。那些家伙是永不前进的，只是一泓死水。像日遥说的，念佛就是无
间，禅即天魔，就连那日遥，未尝不是本末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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