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院墙内外(42)
郝胜强一行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堂兄胜武用竹竿挑起一封长长的鞭炮,抻在
小汽车的车头,另外一个人拿烟点着了。持续近十分钟的鞭炮燃放,震得人脑袋
发麻,也散发出一阵浓浓的烟雾和硫磺气味。响声停止,硝烟逐渐散去,一张张
笑容在硝烟中显现,不断靠近小汽车。春节期间,村里人特别多,一传十,十传
百,都赶过来看新媳妇,很快把小汽车围住了。有的道喜道贺,有的啧啧称奇,
有的拿手去摸小汽车。郝胜强下车来,热情地给大人们散烟,给小孩子们分发糖
果。他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在议论,说郝家媳妇比刘家媳妇漂亮多了,又有知识,
又有文化,工作也好,还是强伢书读得好,才有今天的荣耀。郝胜强不太明白刘
家媳妇指的是谁,但是夸他娶了好媳妇,这让他很自豪,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郝
家湾乃至清河镇的骄傲。梅灵母女听不懂方言,但是从别人脸上也看得出来那种
惊喜和羡慕,她们面含微笑地和人打招呼,把礼物分给围观的人。郝胜强的父母
似乎担心怠慢了亲家和儿媳,脸上带着胆怯的笑容,非常热情和客气,对城里人
的尊重和害怕让他们十分拘谨,过分的在意和小心也让梅灵母女有些不自然,曾
主任叫郝胜强告诉他的父母,不用太照顾她们,他们忙自己的事情去。安顿好梅
灵母女,父母就和郝胜强商量,告诉他请了哪些人,还有哪些漏掉的,有哪些事
情需要办。结婚后的郝胜强已经完全是一幅当家作主的架势了。
晚饭后,郝胜强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远方。田野深处,灯光星星点点,炮
竹不断,山峦在黑暗中起伏,每一道山的曲线,都勾起郝胜强熟悉的回忆。田野
里吹来一股夹着泥土气息的风,灌进嘴里,直钻进心田。曾经很多次,他都渴望
能有个家,现在,这一刻终于实现,可是,他的内心却找不到欣喜,而是被不测
的未知所占据,家人的欢喜,更让他似乎难以承受,害怕让他们失望。院子里支
上了电灯,把院子照映得迷离而虚幻。办酒席的大灶已经搭建好了,租借来的桌
椅板凳碗筷炊具全堆在院子角落里,订购好的肉与鱼也已经送来,大摆宴席的架
势已经拉开,一切景象和郝胜强小时候看到的别人的婚礼一样,透露出盛大的喜
庆和饱满的欢欣。
按照当地风俗,结婚头一天的仪式是“抬家具”,由男方派一队男人到女家
去搬运嫁妆。这天要摆酒席犒劳搬嫁妆的人,酒席的排场比结婚当日的小一点,
算是彩排和演习。虽然郝家没有“抬家具”这一程序,但是礼数不能少,初七这
天也要摆酒席,不过只有十三桌。
其实,郝家在农村算得上是一般状况,尤其在郝家湾,可以算是中上等家庭,
他能读完博士,家里还盖了两层楼房,都是硬指标,群众看得见的。只是,在农
村称得上“富”其实是不值一提的,只要遇到大事不缺钱花,就十分满足了。郝
家的条件还是很一般,早年供郝胜强读书,后来又给家里盖房子,给哥哥娶媳妇,
大的花销总是不断,基本上是挣多少花多少,家无余钱,尤其是最近两三年,父
母的小生意做不下去,家里也基本没有大收入。种田似乎好多年只是混个口粮,
赚不了什么钱。
一切看似顺顺利利,谁料想竟然出了一件大意外,村里刘姓的刘金刚也要在
同一天举办婚礼。同一天办婚礼,这在当地风俗中是大忌中的大忌,因为据说同
一天举行婚礼,会抢了运气,运气好的会幸福美满,越过越兴旺,运气不好的则
会霉运当头,坏运不断。村里郝姓的郝宗贤和刘姓的刘建国是同一天结婚,结果
郝宗贤子孙满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刘建国则膝下无子孤苦伶仃。传说与现实都
表明,同一天结婚是犯大忌。按理说,刘金刚结婚已经七八年,孩子都五岁了,
办不办婚礼没什么意义,可是,在农村就是这样,没有那个程序,总是名不正言
不顺。郝姓人家都很气愤,因为郝胜强的婚礼是去年六月份就定下了,而刘家去
年腊月底才突然说也要这一天办婚礼。父亲说怕郝胜强有想法,才一直不告诉他。
郝姓人认为这是刘家故意找碴。刘姓在郝家湾算是外姓,但是经过多年的发展,
人丁和郝姓不相上下,两个派姓的明争暗斗几十年没有消停过。郝胜强大伯要带
郝家人去刘家讲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眼里喷着怒火和怨气。眼看就要起一
场风波,郝胜强拉住了大伯,说:“我们现在都是年轻人,不讲这些了。再说,
过得好与不好,都是看个人的造化。城里有那种集体婚礼,专门挑同一天呢。”
主角都这样说,其他人也只好作罢。大伯咽不下这口气,却只能愤愤不平埋在心
里。父母心里也有意见,只是他们不想让郝胜强为难,不想让梅灵母女难堪,就
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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