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难言的重逢(4)

　　“那好，那我们过去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冲动。能
做到吗？”如果澈儿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李子高第三次确认了。他这么做不光
提起了她的好奇心，同时也将她的担心提到了顶点。她已经被迫做好了最坏的心
理打算，就算景赫现在是植物人，她也必须要见到他！于是她再次坚定地点了点
头。

　　李子高看向那个给他送文件的人，那个人微微低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澈儿
忙跟着外公站起身……

　　景赫并没有变成植物人，这是足以让澈儿一辈子都倍感庆幸的一件事，只是，
在看到他和那个轮椅时，澈儿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在那个铺满英式草坪的大花园中，只有一个轮椅和一个瘦削的背影，旁边有
矮树丛。澈儿因为满世界地寻找一百九十五公分的景赫的高度，所以最开始并没
有发现，直到他们停到了距他几米远的背后，而周围再没有人……

　　那个背影，她是可以认出来的，但是现在她只感觉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喉
咙涌起一股腥甜，呼吸急促得她自己都无法控制。她晃了几晃，却被一直站在她
身边的外公及时地扶住。

　　“你还好吗？”李子高平静地问。想必她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
挥了挥手，阻止了一直跟着的那个人上前。那人是景赫的主治医生，而他拿给李
子高看的正是景赫每天的身体情况报告。

　　澈儿挣开了李子高的手，目不斜视、脚步坚定地走向了景赫。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声响，景赫回头，于是对上了澈儿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诧异和惊喜的目光在两个人的眼中同时闪过，而最先移开这目
光的却是景赫。

　　澈儿小跑几步，踉跄到了景赫的身前，蹲下身子试图和他平视，却怎么都锁
定不了景赫的眼神。

　　“赫，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告诉我谁干的？快告诉我……”澈儿用英法夹
杂的语言，急促地说着，同时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不断地摇晃。

　　一路上，不，从上飞机开始，更确切地说，是两年来，她为了能当面质问他，
准备了千言万语，可是临到此时，她能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她想都没想过的
话，难道这就是世事难料吗？

　　景赫不得不看向她，清瘦的脸上慢慢漾起了笑意，这笑意扩展到了眼睛里，
让纽约州的阳光都黯然失色了。澈儿一下愣住了。景赫很少笑得这么无邪，他对
人笑的时候，一般都是浅浅的。如果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经常是因为捉
弄她得逞，但是还不敢笑得太露骨，总是要笑不笑的样子，现在这样的笑……

　　澈儿脑海中闪过一个霹雳，“赫，你认识我吗？”说完她紧张地盯着他的眼
睛，心脏猛地抽动，拉着景赫衣袖的手也下意识地加上了力道。

　　“澈儿……”景赫轻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未变，就像是他经年累月一
直喊她的那个语气，柔柔的，含着宠溺。澈儿从小就喜欢他喊她的这个名字。她
一下子伏到景赫的腿上，嘤嘤哭泣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景赫迟疑着将手放在了她的头发上，然后又迟疑着拿开。两年了，
她一直靠恨来填充自己，来逼迫自己不想他，来支撑自己不因为脆弱而倒下，可
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又为了自己对他的恨而悔恨交加。原来他竟然遭受了这么
多，还要承受自己的怨恨。她哭，因为痛心，也有感激，因为他还认得她，不是
吗？

　　有人走过来拍她的肩膀，澈儿抽泣了一会儿，仰头，李子高冲她递过来一只
手。澈儿回头看看景赫，他正很无辜地看着她，澈儿自己站了起来。

　　医生走过来推动景赫的轮椅，澈儿一下子把住，并充满敌意地看着医生。

　　“景赫该休息了，听话……”李子高边说边去拉澈儿把住轮椅的手臂。僵持
了一会儿，澈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但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景赫的目光之上。景赫
也是一直看着她，直到被推出去很远了，依然别着身子回头看着澈儿，那目光里
又怎是“不舍”两个字能形容的，想必也是包含了千言万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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