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中国60年法治进程再思考(江平)(5)

　　第一，农村土地制度。农村土地制度是进一步改革很大的难点，所以在《物
权法》里面写得比较笼统。但是在《物权法》通过了以后，紧接着就在重庆、成
都，包括其他很多地方，如珠江三角洲、浙江、山东，都希望搞城乡一体化的试
点，其中就包括农村土地制度的问题。农村的承包经营土地和宅基地，包括农村
承包经营土地的股份制，有些已经超出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超出了
《物权法》的规定，甚至超出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这些问题究竟怎么看？
必须要试点，我完全赞成试点，但这种试点超出了法律的规定，弄不好是违反了
法律。

　　有的法学家明确讲，这样的试点是违法的。我们怎么来看试点的意义？我是
完全主张中国的许多改革还要进一步试点的。如果你不试，在法律上仓促规定，
很可能对全国造成的危害更大。如果只在一个省或者一个直辖市试点，那么它所
造成的危害就会少一点。

　　第二，浙江省工商管理局不久前颁布了一个《关于用股权入股的管理登记办
法》，紧接着温州许多地方都用股权作为出资公司法里面的入股管理办法。而且
这个管理办法是经过国家工商管理总局批准的，带有试点性质。为什么全国只在
浙江搞，因为浙江的民营企业比较多。这样的一个股权出资办法，仅限于民营企
业，在民营企业里面改制，是把民营企业股权化、控股化过程的一种办法。民营
企业自己有三四家公司，这三四家公司都很分散，要想在这几个公司上面搞一个
控股公司，要是按照过去的办法，这个民营企业家必须单独再拿出一笔钱来成立
控股公司，然后控股公司领导下面的公司。现在浙江工商管理局允许民营企业家
把下面的股权拿过来注入到上面的股权公司，更便于民营企业家注资，不需要很
大的资本，用他原来所建立公司的股权来出资。这样的办法实践效果好不好？我
百分之百赞成，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创造。但从法治的角度来讲，一个公司能
不能用股权出资？怎么就让浙江先搞？浙江能够拿股权出资，别的地方可不可以？
是不是说国家工商管理总局一批准就都可以了？还涉及公司法里面的关于股权出
资怎么办的问题。对这样的问题，一方面我感到很兴奋，确实是实践中摸索出来
的好办法、改革开放的好办法；但是另外一方面，符不符合现在统一的法治原则
呢？

　　第三，前两天看《法制日报》，5 月7 日太湖环保公益诉讼，主体首次明确，
江苏首个环境保护审判庭在无锡成立，好消息。我现在是中华环保联合会的法律
委员会主席，几次参与讨论现在环保案件不被受理、公益案件没有办法立案的问
题。太湖污染了，谁来提起诉讼，老百姓能不能提起？告谁呀？吉化的污染，造
成了哈尔滨市这么多居民的损害，有一些人诉讼，法院也不受理。所以我们老在
考虑，甚至几次向最高法院建议，希望能够对《民事诉讼法》进行修改。

　　山西的地貌，由于地下矿区的坍塌，地下水位急剧下降，地面表层严重恶化，
耕地已经变成丘陵了，这些问题谁来诉讼？谁来赔偿？现在，太湖环保公益诉讼
首次明确，江苏无锡的环境保护审判庭明确规定了各级检察机关、各级环保行政
职能部门、环境保护的社团组织以及知名的社区物业管理部门，都享有环保公益
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民事诉讼法》没有变，在这种情况下，就授予了这些人
原告资格，它的法律依据在哪里？是不是审判庭就能够确定了？如果它能确定，
那别的地方的审判庭是不是也可以确定？

　　至于其他的做法，有很多我都赞成，但是《民事诉讼法》多少次提出来修改
都改不了，那么它由法院改行不行呢？好不好呢？我们又怎么来解决进一步的改
革开放和现实法律规定之间的冲突呢？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感觉到，法律
是保守的，或者说法律刚性太大，不能够随便改；而改革开放的实践又是很柔性
的，它又是不断前进的、不断发展的。所以上星期天《法制日报》登了我的一篇
文章讲“法律人的守与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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