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中国60年法治进程再思考(江平)(7)

　　请注意，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我几次讲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写在《宪法》
里，有的人强调的是市场经济，有的人强调的是社会主义。当初刘国光教授和其
他一些经济学家争辩的时候，谈的就是这个问题。同是经济学家，同样都可以说
赞成《宪法》写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但是解读完全可以不一样。这是不奇怪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宪法》上所写的，就是求最大的公约数。你要光写市场
经济，有些人可能就不接受；如果你要写计划下面的市场经济，有的人也不接受。
市场经济的问题是这样；今天我们讨论的法治的问题也是这样。我们今天所理解
的社会主义法治，究竟它的法治精神是什么？这个问题确实需要我们很好地来思
考。

　　改革开放30年，无非就是两个东西，一个是市场，一个是法治。这两个主轴
都面临着对它的理解问题。法治精神究竟怎么样来理解？我认为，市场经济里很
重要的法治观念，是要承认跟国际接轨的一些共同的东西。我们要承认联合国的
几个关于人权的公约，这是国际上的最大公约数。

　　从这个意义上说，市场经济和法治国家，在今天更多是在和国际趋同。市场
经济也在越来越趋同，虽然我们还有些经济命脉是国家控制，但是市场是什么？
应该是有一个共同的语言。如果连市场都没有一个基本的共同的概念，还搞什么
市场。同样，法治也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准则，而这个共同准则是什么？也应该是
国际上在大的方面的一个共识。如果连这些共识都没有，那何谈我们现在弘扬的
法治精神呢？

　　当然，对于法治精神，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我自己认为，我们是刚刚踏
入法治理念的大门，有这样那样不同的观点、分歧、意见是必然的，但我觉得任
何东西都要找出它最基本的东西是什么。你可以说要有健全的法律制度，要执法
必严，这些都可以说。要弘扬法治精神，法治的基本东西，无非是民主和自由这
两个基因。法治的这两个基因是不能够忘掉的。

　　民主制度说透了就是一个东西，要创造这样一种制度，使人们能够去选择一
个最好的政治家来领导。任何一个国家也包括我们中国，这种制度应当是透明的、
公开的。我最近越来越感觉到法律家应该更多地成为政治家，我也越来越感觉到
政治家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我这个人过去说过一段话是并不太尊重政治家的。但
是包括从俄罗斯的发展来看，虽然普京现在有点专权，但是我觉得普京这样的政
治家，对于俄罗斯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我觉得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有这样
的政治家，能够把一个国家振兴起来、富强起来，走向一个新的历史舞台，也是
很难能可贵的。一个国家如果有好的政治家，可以带领这个国家走向繁荣富强；
一个国家如果碰到不是很好的政治家，可以使国家和民族走向深渊。从几千年历
史到新中国建立，都可以看到这个问题。问题是怎么能够保证选择出一个最好的
政治家、领导人呢？我想民主就是一个最重要的办法，必须让人民有一个更好的、
选择国家管理人员的权利。

　　自由无非就是保障人民、保障广大的公民群众，能够享有现代社会应该基本
有的权利。民主的多少、自由的多少，是人的体会、人自己的感觉，不是你所说
的。我常常讲，在七届人大的时候，当时讨论香港的基本法。有的代表团就说了，
香港人怎么有那么多自由，这也可以，那也可以，我们《宪法》里面怎么没有，
你可以说社会主义民主自由优越于香港，那你得体现出来，你有哪些权利。十七
大讲了表达权，表达权优越在什么地方？所以我们应该在具体制度上去体现。

　　可以说现代法治的理念也好，讲弘扬法律理念也好、法律精神也好，都不是
空的。我想，民主和自由，从建立一个法治的、理念的国家来说也好，弘扬这种
现代法治精神也好，这两个东西仍然是现在我们所追求的目标。对我来说，60年
前是要为民主自由而努力奋斗，今天这个任务还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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